周六下午，天气暖得刚刚好，不冷不热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院子里的草刚被美冴修剪过，矮矮的，平整的，踩上去有点软，草屑还没扫干净，零零散散地落在石板路的缝隙里。

小新从幼稚园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比巴掌小一点的塑料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瓶盖拧得紧紧的，瓶身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标签，上面画着几个彩色的圆圈，边角已经被手指磨得起毛了。

“妈妈，这是什么？”他把瓶子举到美冴面前，歪着头看她。

美冴正在把洗好的衣服往晾衣杆上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瓶子，伸手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说明，又晃了晃瓶身，然后把瓶子还给他：“泡泡水。幼稚园发的？”

“嗯，老师给每人发了一瓶。”小新拧开瓶盖，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皱了皱眉头，“没有味道。”

“泡泡水本来就没有味道。”美冴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看他，“你要吹泡泡？”

“想。”小新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去院子里吹。别在屋里吹，地板会滑。”美冴把晾衣杆上的衣服下摆拉平了一些，又补充了一句，“吹完了把瓶子收好，别到处乱扔。”

小新拿着那瓶泡泡水跑到院子里。他拧开盖子，把附带的那个小塑料棒抽出来，棒子的顶端有一个圆形的圈，圈的内侧还挂着一滴没滴完的泡泡水。他站在院子的角落里，微微弯下腰，把那个圆圈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一圈小小的泡泡从圆圈里飘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彩色光泽。泡泡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在碰到院墙的时候破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新盯着那个泡泡消失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又吹了一个。第二个泡泡比第一个小了一点，因为塑料棒上的水少了一些。他吹完第二个，又把塑料棒伸进瓶子里蘸了蘸，然后接着吹。他吹得很专注，每一次吹完都要仰着头看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个泡泡到底能飘多远。

明旭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本来打算在院子里画一会儿，比如画一下晾衣杆上挂着的衣服或者院子里那棵树的轮廓。但他看到小新蹲在院子角落吹泡泡，脚步就慢了下来。他站在门廊上，看了一会儿那些从他嘴边飘出来的泡泡——有大有小，有的圆得像球，有的扁得像盘子，有的在空中飘着飘着忽然拐了一个弯，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然后破了。小新每吹完一个，就会仰着头看着它飘远，直到它消失，然后再低下头吹下一个，乐此不疲。

“小旭，”小新转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你也来吹。”

明旭走下台阶，在他旁边蹲下来。小新把泡泡水的瓶子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备用的塑料棒——是他刚才从幼稚园多拿的，棒子比原来那根稍微短一点，但顶端的圈是一样的。明旭接过来，把塑料棒顶端那个圆圈放进瓶子里蘸了一下，拿出来的时候在瓶口轻轻磕了两下，敲掉多余的泡泡水，然后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一个比他平时看到的那些都大的泡泡从圆圈里冒出来，慢慢地在空中展开，像一个被拉长的气球。泡泡的表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边缘泛着一层彩虹一样的颜色，从红到橙到黄到绿到蓝，一层一层地铺开。它飘了很远，最后撞在晾衣杆上，破了。

“你吹得比我大。”小新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又带着一点佩服。

“因为你吹得太快了。”明旭把塑料棒在瓶口上轻轻点了一下，敲掉多余的泡泡水，“慢一点吹，泡泡就会大。你越慢，泡泡薄膜被拉得越薄，面积就越大。”

“那要多大才够大？”

“看你能吹多大。泡泡水够的话，可以吹到比你的头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