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这又是凭什么?这对吗?(1 / 2)

夜色,深了。

王庭东头,图穆罕的府邸。

大门紧闭。门前两个王庭的卫兵抱着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自打两位王弟被大王罚了牛羊、禁足三月,这府门前,便再没几个人登门了。

草原上的人,最会看风向。

你得意的时候,门槛都能让人踏破;你栽了跟头,连条野狗都懒得从你门口过。

府里,图赫剌盘腿坐在毡毯上,手里抓着一根羊骨头,啃得满嘴流油。

二哥,他闷声道,你说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图穆罕坐在主位上,没有接话。

这些日子,他瘦了一圈。头发被火燎去的那一半刚长出短茬,看着说不出的滑稽,可府里上下,没一个人敢笑。

三千精兵啊!图赫剌把骨头往地上一摔,就这么没了!咱们兄弟拼了命才杀出来,回来一句好话没听着,反倒挨了罚!牛羊五百!禁足三月!

闭嘴。

图穆罕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大王为什么罚咱们,你心里没数?

我……

那场官司,是咱们自己打输的!

图穆罕猛地一拍案几,眼睛里腾地烧起一团火。

告状都告不利索!一会儿说他见死不救,一会儿又说他来救咱们;一会儿说他勾结西戎,一会儿又说他做戏给人看——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

图赫剌被骂得一缩脖子,嘟囔道:那温加查查巧舌如簧嘛……

巧舌?

图穆罕冷笑。

那小子的每一句话,都是照着大王的心思说的。你当他是在为自己辩?他是在告诉大王——我温加查查,是替您挡刀的人

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

大王什么都知道。三千精兵是怎么没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罚咱们,不是因为咱们丢了兵——是因为咱们丢人。

他要用温加查查去跟西戎人拼命,就得让温加查查名正言顺。咱们俩,正好是那块垫脚的石头。

图赫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那……那咱们这罚,就白挨了?

白挨?

图穆罕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

这口气,我咽不下。

帐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

后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图穆罕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

二位王弟莫慌。

一个声音,从后门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是我。

温加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图穆罕盯着他,眉头皱得死紧:温加特?你疯了?!禁足的府邸,你也敢——

正因为是禁足的府邸,才没人盯。

温加特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二哥方才那番话,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图穆罕的脸色,变了。

你听见了什么?

听见两位王弟,咽不下一口气。

温加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巧了。

我也咽不下。

帐中,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烛火地爆了个灯花。

图赫剌先忍不住了:你咽不下什么?那可是你亲哥哥!

亲哥哥?

温加特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却更冷了。

王弟这话问得好——他温加查查,什么时候把我这个弟弟,当过弟弟?

在父亲眼里,温加卫是宝贝,温加查查是棋子。我温加特算什么?

一个出了力、挨了骂、连口汤都喝不上的废物。

他抬起头,目光从图穆罕脸上扫到图赫剌脸上,一字一句:

二位恨他,我也恨他。

那咱们,为什么不能凑到一处?

图穆罕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想怎么凑?

二位被禁足,出不了门。温加特缓缓道,可二位的部曲,在联军里。

图穆罕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联军开拔,各部落都要出人。温加特的声音压得更低,忽剌部、秃黎部、阿勒部,还有二位手底下那些跟着大队伍走的头领——这些人,都在军中。

他们心里服不服温加查查,二位比我清楚。

图赫剌倒吸一口凉气:你想在军中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

温加特摆了摆手,笑得像个老实人。

是替大王分忧。

主将无能,调度失当,军心不服——到时候,几位头领联名上书,请大王另择贤能。这叫什么?

公推

不叫造反。

帐中,安静了。

图穆罕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盯着温加特看了半晌,忽然地笑出了声。

好小子。

比你那个二哥,狠多了。

温加特低下头,笑得愈发。

二哥谬赞。

离开图穆罕的府邸,天还没亮。

温加特翻身上马,没回自己的营帐,径直往城外的部落营地去了。

随军的各部头领,这几日都驻在王庭外头的草甸上,等着开拔。

温加特第一个找的,是忽剌汗。

忽剌部的营地离王庭最近,也最吵。

大老远就能听见那破锣嗓子。

喝!今儿个谁不喝倒,谁就是孙子!

帐里,忽剌汗光着膀子,一手抓着酒囊,一手拍着大腿,正跟几个头领吹得唾沫横飞。

见温加特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了。

哟!温家三少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喝一碗!

温加特也不客气,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忽剌首领好兴致。

兴致?忽剌汗打了个酒嗝,开拔在即,还不赶紧喝两口?等上了战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想喝都没得喝了!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再说,跟着一个毛头小子出去打仗,我这心里头,能踏实么?

温加特心里一乐。

成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忽剌首领,温加特也压低了声音,那小子,你服?

服个屁!

忽剌汗一拍大腿,嗓门又大了起来。

我忽剌汗在草原上纵横的时候,他温加查查还在他娘怀里吃奶呢!让我给他牵马?!

嘘——旁边有人赶紧拉他。

忽剌汗一缩脖子,左右看了看,又哼了一声。

温加特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往案上一放。

忽剌首领,明人不说暗话。

联军这一趟,是去跟西戎人拼命的。赢了,功劳是他的;输了,命是咱们的。

您说,这买卖,划算么?

忽剌汗盯着那块玉牌,眼睛都直了。

三少爷的意思是……

事成之后,温族在北边那三处草场,归您。温加特慢悠悠道,还有,头一批战利品,忽剌部先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