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让大人带的信呢?”
李斯文没绕圈子,直接问道。
近日朝堂上的纷争,可以说罪魁祸首就是他,自然不大好奇。
眼下心里更在意的,还是信里内容。
能让李二陛下特意支开旁人,让起居郎前来相送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柳奭连忙收敛神色,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急报,双手郑重递上:
“是萧刺史托红翎信使,八百里加急传回京的急报,具体内容...下官不得而知。
还请蓝田公亲自过目。
陛下说此事干系重大,务必当面交到你手上,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走漏风声。”
李斯文接过信,火漆封得严实,边角印着印记,确实是边关急报的规制。
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大致便有了猜测——
萧锐在边关,能让李二陛下特意派人送来的,多半是跟胡蛮,准确来说,是跟棉花有关。
搞不好就是胡蛮真的南下劫道,萧锐碰见了战事。
等送完信,柳奭便不打算再多待,拱手告辞:“信已送到,下官便不再叨扰。”
从长安到汤峪,一来一回少说一个时辰。
李二陛下就算再气,这时候也该发泄完郁气,恢复如常了。
柳奭这个起居郎,自然也是时候回宫当差,继续记录皇帝言行。
说罢,柳奭又施了一礼,便转身牵着马,慢悠悠朝着长安方向去了。
瞧着那不紧不慢的背影,倒真有几分出宫避祸的闲散模样。
庄门口,李斯文捏着那封火漆急报,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日光落在脸上,叫外人有些看不清脸色,唯一能注意到的,便是眉头微微皱着。
长乐在身侧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回去再看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想来…应是萧锐那边有了进展,未必是坏事。”
李斯文回过神,点了点头,反手将信揣进袖里,牵着长乐往庄内走,只是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等拆开这信,汤峪这几日的清闲日子,怕是就要走到头了。
...
回到农庄时,日头已经偏西,一天中最是闲散安逸的时候。
李斯文揣着那封红翎急信,大步跨进正堂。
单婉娘不知何时回返,正坐在石桌前翻看一本账簿。
一听见脚步便寻声望来,见李斯文一脸凝重,不似方才那般闲散,便将账簿放在桌上,起身迎了两步:
“公子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看脸色,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岔子?”
“岔子倒是有,好在兜住了。”
李斯文晃了晃那份急信,走到桌前坐下,也懒得再取工具,直接拿手抠着火漆。
单婉娘在门前等了等,始终不见长乐踪迹,便好奇问道:“殿下去哪了,没和公子一起?”
李斯文专心致志的扣着信封上火漆,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长乐她不放心兕子,直接回内院了。”
言罢,李斯文便扣下火漆,将信纸取了出来。
字迹笔锋偏软,纸张也是边关常用的糙纸,想来应是萧锐亲笔。
信里写得还算详尽,至少...远比今早王敬直那封潦草,只敢报平安的家书细致。
——几日前,回纥、铁勒等多部胡蛮潜入兰州设伏,妄图截杀使团,夺走珍宝。
好在萧锐果敢,率兵拼杀,并凭借旱天雷炸乱敌方阵脚,后又有王敬直率部曲驰援,得以顺利杀退伏兵。
使团上下虽伤亡不小,好在无一人被俘。
至于棉种、棉苗,早在抵达兰州城时,便已暗中交接给了凉州守军,由边军乔装商队,押送回凉州军营。
信末还标了大致脚程,算下来,明日午后便能抵达长安金光门外。
“明天就回来了...”
等看完信,李斯文随手往桌上一丢,身子一歪便躺倒在旁的藤摇椅上,有气无力的哀叹一声。
抬手搭在额上,遮住了斜斜照进来的日头:“诶,好日子这就算到头了。”
萧锐平安返京,棉花也安然无恙,本是桩不折不扣的大喜事。
可李斯文宁愿萧锐他,在路上多拖沓十天半个月的。
当初跟李二陛下约得明明白白,等萧锐平安回京,便是论功行赏、敲定职务的时候。
他一接任大司农,玉米推广、棉种培育、司农寺上下庶务...一股脑压下来。
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几日清闲,可就彻底没了下文。
满打满算,他才在汤峪逍遥了几天?
单婉娘瞧他这副惫懒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