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走到摇椅旁坐下,伸手将他额前碎发捋好,声音放得轻容,带着些许笑意:
“瞧公子这点出息。
平日里嘴上不说,可等真遇上事,比谁得来的着急,这会儿反倒装起清闲来了。
真让公子一直待在庄里晒太阳,怕是不出三日,公子就闲得发慌,又要琢磨着折腾些新东西。”
与李斯文相识相知这些年,单婉娘自然清楚他的性子。
看着是个万事不上心的闲云野鹤,若身无要事,真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院里摆弄瓶瓶罐罐,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可这些年他天南地北地跑,下江南、守凉州、平海寇,桩桩件件都是提着脑袋干的差事,何曾真的偷过懒?
说到底,还是心里装着家国百姓,嘴上嫌麻烦,真到了该担事的时候,半分不含糊。
如此想着,单婉娘看向李斯文的柳眸,便显得愈发柔和。
索性将他脑袋轻轻揽入怀中,指尖顺着发丝摩挲,轻声安抚道:
“好啦好啦,左右不过这几日的事,若公子真忙起来,也有我帮忙打理家中。
至于司农寺的文牍账目...公子若懒得翻看,便带回家里。
这些时日里,我帮忙处理滨河湾诸事,不至于全然不懂。”
温软怀抱带着淡淡花香,暖得让他心里发痒。
反正也不是外人,李斯文也不装君子,直接拿头噌了又蹭。
直到惹得单婉娘娇嗔一句,羞愤敲了敲他脑袋,这才闭着眼哼唧两声:
“有婉娘姐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是可惜了汤峪温泉,本来还想着陪你们多玩几日,这下怕是至少要等入冬,才能真正得了闲。”
两人在堂里缠绵,不知觉,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单婉娘便唤丫鬟取来晚膳。
一听李斯文又要开始忙正事,还没玩够的小兕子,当即不乐意的鼓起腮帮,拽着袖子不松手。
还是长乐说话管用,说再闹就联系母后,直接接她回宫,小丫头这才受了委屈架势。
只是趁长乐收拾饭桌时,悄摸瞪了她好几眼,全当出气。
等夜里歇下,仍是长乐陪睡,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身上。
李斯文却没什么睡意,睁着眼望着房顶。
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些司农寺的烂摊子,还有崔善为那张欠揍老脸。
五姓七望盘踞朝堂多年,司农寺更被崔善经营得铁桶一块。
想顺利接过来,怕是少不得费一番功夫。
就这么半睡半醒的,李斯文硬生生熬到后半夜。
听着窗外鸡鸣,天也蒙蒙泛着鱼肚白,李斯文便动了动身子。
小心解开正缠在腰上的玉臂,又将从长乐肩上滑下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长乐不满哼了声,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又睡沉了,眉头微蹙,怪他扰了自己清梦。
李斯文见状不由失笑,俯身掐了把雪峰,这才蹑手蹑脚摸过衣袍穿好。
官袍料子顺滑,他却穿得格外慢,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推开门时,晨露正浓,凉丝丝的秋风扑面,吹散了残存的些许睡意。
薛礼早就在院外候着,一旁还站着单鹰。
两人都牵着马,马鞍、行囊收拾得齐齐,应该是等了有一阵了。
见李斯文自己推门出来,薛礼实在有些讶异。
往常这个时候,自家公子正睡得香,任谁来叫都得赖床好半晌。
怎么今天不用人催,自己就起来了。
薛礼心里诧异,却也没多问,多嘴容易挨揍,只是上前拱手:
“公子,这就启程?”
“嗯,走吧,早去早回。”
李斯文随口应了句,走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端的利落。
“先入宫见陛下,再去金光门外迎萧锐,人马可都备妥了?”
“都备妥了,一行两火家兵,一人双马,沿途驿站也提前打过招呼。”
单鹰上前回话,目光直直落在李斯文身上。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跟着自家公子出门办正事,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对于单鹰、薛礼哥俩,李斯文自是一百个放心,不必多问。
一抖缰绳,胯下大宛马便打了个响鼻,撒蹄子便朝庄外跑去。
薛礼、单鹰连忙翻身上马,早在庄外等候的一众家兵,见此也紧忙追了上去。
但就算如此,也架不住汤峪新修的水泥路。
李斯文坐下大宛马,又是西域进贡的良驹,脚程远胜寻常。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身后一行甩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