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实验楼一楼。
标本老师还活着。
准确来说,它已经很难算“活着”。
它原本那具拼接出来的身体,被秦涵打得七零八落。
半边白大褂烂成碎布。
几条缝合手臂断在不同方向。
胸口那颗污染核心裂开大半,里面黑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外淌。
它的半边脑袋嵌在地板里,剩下几只眼珠还在微微转动。
看上去很惨。
但没死。
因为秦一说了,留口气。
所以秦涵下手的时候,真的很认真地留了口气。
只不过这个“口气”,大概也就剩下一根头发丝那么粗。
秦涵从二楼跳下来,落在标本老师身旁。
轰。
地面又是一震。
标本老师残破的身体跟着弹了一下。
它剩下的几只眼珠同时看向秦涵。
那眼神里,终于不再是先前那种扭曲、贪婪、疯狂的实验欲望。
而是恐惧。
污染物也会恐惧。
尤其是当它发现自己所谓的规则、污染、实验流程,在对方眼里都跟破烂没区别的时候。
恐惧就会重新长出来。
秦涵蹲下身,看着标本老师。
“还认得我不?”
标本老师嘴巴裂了裂,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秦……涵……”
“认得就好。”
秦涵点点头。
然后一拳砸在它旁边的地板上。
轰!
地板瞬间塌出一个大坑。
标本老师残破的身体差点顺着裂缝掉下去。
秦涵伸手,把它又拽了回来。
“别怕。”
“我哥说要审你。”
“所以我暂时不打死你。”
标本老师:“……”
它更怕了。
秦一从楼梯上走下来。
相比秦涵的暴躁,秦一显得很平静。
他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袖口。
漆黑的侵染锁链安静缠在他的手腕上,像一条不起眼的黑色手绳。
只是链身上偶尔睁开的细小眼睛,让这份“不起眼”变得格外阴森。
秦一走到标本老师面前,低头看着它。
“聊聊?”
标本老师几只眼珠转动着,似乎想要装死。
秦涵见状,抬手就要补一拳。
标本老师立刻发出嘶哑声音。
“聊……”
“能聊……”
秦涵有些遗憾地收回拳头。
“早说嘛。”
秦一蹲下身,声音温和。
“教务处的钉子在哪?”
标本老师残破的嘴巴抽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秦涵眼神一亮。
“哥,它不老实。”
秦一抬手拦了一下。
“别急。”
他看着标本老师,笑了笑。
“你被污染了,但没有完全变成傀儡。”
“说明你还保留了一部分自己的意识。”
“也就是说,你知道疼,知道怕,也知道什么叫后悔。”
标本老师的眼珠颤了一下。
秦一继续道:“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旧实验楼的钉子已经被拔了。”
“你现在和地下那个东西之间的联系断了一大半。”
“它救不了你。”
“学校规则也护不了你。”
“你剩下的价值,就只有回答问题。”
标本老师沉默。
秦涵在旁边笑了笑。
“听明白没?”
“我哥这人挺讲道理的。”
“你要是回答,他就继续讲道理。”
“你要是不回答……”
秦涵伸手,轻轻按在标本老师仅剩的污染核心上。
咔。
一道裂缝又扩大了些。
标本老师整个身体剧烈抽搐。
秦涵笑容更灿烂。
“那就换我跟你讲。”
标本老师立刻嘶声道:“教务处……钉子……不在教务处……”
秦涵看向秦一。
“哥,它说不在教务处。”
秦一点头。
“继续。”
标本老师声音断断续续。
“教务处……只是外壳……”
“它用教务处……接管校规……”
“真正的钉子……在处分室……”
秦一眼神微动。
“处分室?”
鹿执之前说,原本的教导主任被拖进地下室之后,再出来就变了。
而南城一中里,处分室一直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那地方属于教务处管辖。
以前,凡是严重违反校规的学生,都会被带到处分室。
普通学校的处分,最多记过、通报、叫家长。
南城一中的处分,可没那么温和。
它会把“错误”写进学生身上。
轻则丢失一段记忆。
重则被规则判定为“不合格学生”,从此成为学校某个区域的耗材。
当年秦一和秦涵也差点进去过。
后来秦涵一拳把处分室的门打歪。
秦一则顺手改了处分流程。
从那以后,处分室见到他们两个基本都会装死。
没想到现在被污染物利用了。
秦一问道:“处分室现在在哪?”
标本老师几只眼珠里浮现出恐惧。
“教务处……地下……”
“旧档案室后面……”
“门被藏起来了……”
“只有被点名处分的学生……才能看见……”
秦涵皱眉。
“那我们怎么进去?”
标本老师还没回答。
秦一已经笑了。
“被点名处分?”
“简单。”
秦涵一愣。
“哥,你要被它处分?”
秦一淡淡道:“它不是一直想让我们去教务处报到吗?”
“正好。”
秦涵眼睛亮了。
“主动送上门?”
秦一点头。
“让它以为我们进了流程。”
“然后顺着流程进去,把钉子拔了。”
秦涵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挺阴。”
秦一瞥了他一眼。
“这叫利用规则。”
秦涵认真道:“哥,你以前坑人的时候也这么说。”
秦一:“……”
标本老师听着兄弟二人的对话,残破的眼珠里恐惧更深。
它忽然意识到,教务处那边可能也要完。
如果是别人,被拖入处分流程,就是落进了规则陷阱。
可秦一不一样。
他不是被规则拖进去。
他是顺着规则进去拆家。
秦一继续问道:“地下那扇门是什么?”
标本老师身体明显僵住。
它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久。
秦涵的手又按在了它污染核心上。
标本老师剧烈颤抖。
可它还是没有立刻开口。
秦一眯起眼。
“看来这个问题,比教务处的钉子更重要。”
标本老师嘶哑道:“不能说……”
“说了……会被听见……”
“它在地下……”
“它能听见……”
秦一笑了。
“你觉得它能听见?”
他说着,空间锁链无声蔓延。
幽蓝色链环交错,将标本老师周围的空间层层封锁。
时间锁链垂下,让这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出现细微错位。
沉默锁链则覆盖在四周,隔绝所有低语和规则传导。
最后,真实锁链刺入地面,钉住这片空间与旧实验楼规则之间的联系。
秦一淡淡道:“现在呢?”
标本老师愣住了。
它感受不到地下那道视线了。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响起的低语。
断了。
彻底断了。
这一瞬间,标本老师残破的眼珠里竟然浮现出一丝短暂的清明。
污染仍在。
但被秦一的锁链暂时隔绝后,它原本被压在深处的意识,终于挣扎着浮了上来。
它看着秦一。
声音变得不像刚才那样扭曲。
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秦一……”
秦一挑眉。
这次叫他名字的语气,不一样了。
秦涵也察觉到了,拳头微微松了一点。
标本老师喘息着。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