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麻烦的时代,麻烦的事情总是不少。
不只是出现在江左、淮南、关东。
还有荆襄。
“将军,勿动!”
从建康赶来的御医,正为桓冲诊脉。
桓冲穿着单衣,坐在胡床之上,身形虽略显消瘦,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松。
他半闭着眼,听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将三指搭在他的腕间。
案上,铺着一幅刚刚绘制不久的舆图,洛阳二字被朱笔重重地圈起,醒目得近乎刺眼。
“将军,脉象沉细而数,此乃心肾不交、虚火上炎之症。”
御医收回手,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劳神过度。如今寒冬凛冽,最是该静养潜藏之时。若再这般耗损心神,只恐春雷未动,元气先溃啊。”
桓冲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目光并未离开案上的舆图。
“只是胡虏未灭,旧都未复,身为朝廷藩屏,岂敢言病?”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袭来。
他忙用袖掩口,双肩不住地颤抖,那单衣滑落在地,露出被冷汗浸透的丹疹。
“父亲!”
侍立在下首的两个年轻人急忙上前。
长子桓谦忙替他披好裘衣,身旁的侄儿桓玄他快步奉上一盏温好的汤药,眼神中既有担忧,更有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
桓冲摆了摆手,止住咳嗽,将那盏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头。
王御医见状,叹息一声,跪坐于席。
“将军,不可再服散,恐伤及五脏!”
桓冲默然良久,手指在那幅舆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洛阳城的位置。
“洛阳,神州正朔所在。”
桓冲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此乃天赐良机,若不趁势北上,待到明年春暖,恐怕淮北……”
“父亲。”
桓谦插话道,语气中满是忧虑。
“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若此时执意北伐,一旦兵败……”
“叔父!”
桓玄忽然开口,手指向舆图。
“叔父,如今朝野上下皆小觑我桓家。不如小侄自提一锐旅,由襄阳渡汉水,直取南阳。另起一偏师,经伊水过伏牛山,两军合于洛阳城下,则事可成也!”
桓冲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