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陛下借此亲揽万机,谢氏便不居功,若朝中有变,谢氏亦可置身事外。
王珉站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紫囊。
他心中暗叹。
“今日朝会,若无谢公坐镇,那些弹章暗流,怕是要翻江倒海。”
寒士们聚在朝堂末尾的角落里。车胤搓了搓手,低声道。
谢公竟未至,这是何意?
徐邈眉头微蹙,低声道。
谢公此举,必有深意。只是我等寒门,难以揣度。今日朝会,若无谢公在,怕是不能成行。
范宁正色道。
谢公虽不在,然礼不可废。我等各司其职,言之有物,便是报谢公知遇之恩。
王雅轻声道。
诸位放心。谢公虽不在朝堂,然其势犹在。今日朝会,未必无谢氏。
朝堂之外,大长秋王温已身着绛纱袍,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谢公岂会轻易退让?
他既敢称病,便是有把握。
王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朝堂,声音洪亮而沉稳:
时辰至——百官更衣毕,各就位次,随吾入殿!
钟磬齐鸣,鼓角三通。
朝堂内的百官依次整肃衣冠,按品秩鱼贯而出,穿过丹陛,步入大殿。
殿内,三十六根盘龙金柱巍然矗立,殿顶的藻井中镶嵌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百官按东西两班列好,文东武西,各就各位。
王国宝站在太原王氏的队列中,目光扫过对面空荡荡的谢氏班列,嘴角忍不住又浮起一丝笑意。
今日,他要让谢安知道,没有他陈郡谢氏,这朝堂照样转得动。
殿外,风雪犹在。殿内,百官肃立,等待天子临轩。
大长秋王温走上丹陛,面向殿内,高声唱道。
皇帝升御座——
钟鼓齐鸣,雅乐大作。殿后屏风缓缓移开,二十二岁的孝武皇帝司马曜,身着通天冠、平冕,绛纱袍在烛光中泛着庄严的光泽,一步步走上御座。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通天冠上的白玉珠旒微微晃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司马曜走上御座,端坐下来。
他环视殿中,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那空着的谢氏班列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褚太后的帘子,今日没有垂下。
谢安的位子,今日空着。
这朝堂,终于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百官拜伏!”
三百余朝官伏地,唯独谢氏班列只有地砖上的晨光,孤零零的一道。
太元八年最后一次大朝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