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剑履上殿(1 / 2)

“陛下,老臣来迟了!”

王温循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手中的拂尘悬在半空,嘴唇微微颤抖。

殿门洞开。

风雪中,谢安挎着那柄乌木剑,缓步走入殿中。

他身后跟着一百名甲士,铁靴踏在青砖上,每一步都震得殿梁上的金铃轻颤。

按制,谢安享有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殊礼——这是自王导以来,权臣最高的荣宠。

他此刻未脱靴、未解剑,大步直入大殿,便是行使这三项特权。

谢公——

王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最特殊的,还是可以带一百名甲士上殿。

这项特权是从桓温辅政时确立的。

往常,他不会真的凑到一百名甲士。

谢安面色如常,乌木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殿中——满地狼藉,笏板,毛笔,佩囊散落一地。

王国宝蜷缩在铜柱旁,满脸是血,袍子被扯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皱眉,没有惊讶,仿佛眼前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甲士,将他们拉开。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北府兵同时上前,两人一组,如铁钳般分开围在王国宝身边的百官。

老兵的力气大得惊人,却又恰到好处,既不容抗拒,也不伤分毫。

王国宝被两名甲士架起,像拖一袋米似的拖出了大殿。

他嘴里还在含糊地喊着谢安……你……

甲士面无表情,脚步不停。

谢安走到殿中,弯腰拾起那面被王国宝丢在地上的克复中原令旗。

令旗已经有些年头了,绢面泛黄,边角磨损,可旗面上的克复中原四个墨字,依然力透绢背,苍劲如铁。

他轻轻拂去旗面上的灰尘,将令旗端端正正地捧在胸前。

然后,他转身,走向文官班列首位——那是他的位置。

可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席案,没有蒲团。

谢安站了一息,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御座上的司马曜。

他径直走到御座正下方,在青砖上跪坐下来——没有席,没有垫,就那样直接坐在冰冷的砖面上。

他摆好笏板,将那面令旗放在身侧,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

满殿百官,鸦雀无声。

谢安掏出表文,直接起身,走到丹陛之下,双手将表文高举过头顶,跪奏。

臣安,启奏陛下——豫州急务,条陈在此。请陛下圣裁。

司马曜端坐御座,通天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微微晃动。

他看着跪在丹陛下的谢安,看着那卷条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释然。

他缓缓开口。

没有多余的话。

一个字。

王温立刻上前,从谢安手中接过表文,捧到御案前。

司马曜拿起案上的传国玉玺。

那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盖在了表文的末尾。

的一声轻响。

印泥鲜红,落在青纸上,像一滴血,又像一团火。

谢安跪在丹陛之下,俯身一拜。

起身,复俯身,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