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完工了！”

杨行秋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一丝沙哑的亢奋。

他仰头望着眼前这座庞然巨物，炉体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炉壁用耐火砖干砌而成，外壁糊着炉渣混泥，缝隙被桐油灰填得严严实实。

保温廊道环绕炉身，竹管从地下蜿蜒而入，直通炉底风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身喝道。

“按方案填料！”

“是！”

数十名工匠齐声应答，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一筐筐煤炭被从棚中抬出，沿着木制栈道登上炉顶。

“第一层，柴薪引火！”

杨行秋站在炉前，手持炭条在木板上勾画。

“松枝、干柴，填满炉腹下三分之一！”

牛尚光着膀子，亲自带人往上运柴。

松枝被一捆捆投入炉口，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第二层，煤炭！”

杨行秋抬头望向炉顶。

“均匀铺洒，厚约三尺！”

黑亮的煤块哗啦啦倾入炉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层，铁矿！”

杨行秋的声音提高了。

“碎矿与石灰石交替铺放，一层矿、一层石，切记不可混作一团！”

“铁矿三筐已入，石灰石两筐跟进。”

“等等，石灰石比例不对！”

他猛地喊停。

“石灰石多了！这一层该是铁矿为主！”

杨行秋低头一看，果然，运料的人手忙脚乱，把石灰石倒多了。

古代人第一次操作，细节上还是容易出错。

第四层，再铺煤炭！

第五层，铁矿与石灰石！

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巨大的夹心饼。

炉料一直填到炉口，黑沉沉的矿石与灰白色的石灰石交错排列，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封炉口！留风口！”

工匠们用耐火泥将炉口封住，只留下顶部的加料口和底部的出铁口、出渣口。

竹管从地下伸出，对准炉底的风口，接口处用湿泥密封，确保不漏气。

“鼓风！”

杨行秋一声令下，远处草棚中，六名壮汉同时推动横木。

水排改制的人排发出巨响，木轮转动，皮带牵引，皮囊一胀一缩——

“呼——哧——呼——哧——”

风从竹管中喷涌而出，直灌炉底。

“点火！”

一支火把从炉底投入，炉腹中腾起橘红色的火焰。

杨行秋站在炉前，目光紧盯着炉口。他知道自己即将看到的，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景象。

高炉内部，烈焰升腾。

最先燃烧的是松枝和表层煤炭。

松脂富含油脂，遇火即爆燃，温度迅速攀升至六百余度。

煤炭中的挥发份被析出，火焰由橘红转为明亮的黄色。

随着鼓风持续送入，炉底氧气充足，燃烧反应剧烈进行。

二氧化碳气体上升，穿过上层的炽热煤炭层，发生还原反应。

一氧化碳生成，这是一种无色无味但致命的气体，也是高炉炼铁真正的还原剂。

它随着气流上升，与从上而下的铁矿石相遇。

赤铁矿在一千度以上的高温区，一氧化碳开始夺取铁矿石中的氧。

三氧化二铁被还原为四氧化三铁，四氧化三铁继续被还原，氧化亚铁最终还原为金属铁。

这些反应层层递进，从高炉顶部到底部，温度从两百度的预热区逐渐升高，到炉腹中部已达一千两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