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站在墙基前,看着士卒们往竹骨上糊泥。
泥太干,糊上去就裂;有人往泥里加水,又糊成了稀汤,顺着竹骨往下淌,根本挂不住。
“用力拍!拍实了!”
刘牢之喊道。
一个士卒使劲把泥拍在竹墙上,泥是拍实了,可竹骨被拍得歪了,整面墙歪歪扭扭。
架梁队那边,木架倒是立起来了,但梁和柱的连接处没做榫卯,直接用藤条绑的。
刘牢之看了直皱眉——打仗时搭营寨这么干没问题,可民房要住人的,藤条一朽就塌。
转运队最乱。
七十个新兵像没头苍蝇,一会儿这个队喊要泥,一会儿那个队喊要水,送料的筐子在路上堵成一团,有人还把炉渣和石灰搞混了,差点送错地方。
刘牢之站在工地中央,看着刚成型的十几间土屋,脸色不太好看。
墙是垒起来了,但歪歪扭扭,墙面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有一间房的墙角已经开始往外渗水——和泥时水加多了,土基没夯干就往上垒,太阳一晒,水往外蒸,把墙面顶出了一道道细缝。
“牢之,这不对劲啊。”
诸葛侃走过来,满手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灰。
“咱照着那天师的法子干的,咋成这样?”
刘牢之摇头。
“咱学的只是个皮毛。你看——”
他指着墙面。
“墙面应光滑如镜,咱这跟麻子脸似的。人说三日内完工,咱连二十间都没弄好。”
何谦也凑过来,喘着粗气。
“平基倒还行,可上面那些活儿……咱哪干过这个?这活要泥瓦匠、有篾匠,一时凑不出来。”
刘牢之沉默片刻,忽然问。
“咱这边,一喊干字,乱成一锅粥。”
诸葛侃一拍大腿。
“对!还有那个转运队,转运队应走队列,如行军一般,咱这边送料的跟和泥的撞上了都不知道让。”
高衡从竹架子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篾刀。
“还有竹子的问题,咱竹篾滑溜溜的,泥糊上去根本挂不住。”
刘牢之越听越明白。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咱们北府行军打仗是把好手,盖房瞧着简单,里头门道多着呢?这些先拆了。”
“刘将军,早!”
一个声音从城墙拐角处传来。
刘牢之猛地回头。
晨雾中,一行人从霜地里走来。
当先一人披着一件灰布短褐,肩上落了一层白霜,手里提着个木匣子,脚下步子不紧不慢。
他身后跟着牛尚和曹羽,还有昨天一样多的壮丁。
“这次,咱们都瞧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