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阳鹤看了,没有出声,只把那几行字又誊抄了一份,字迹工工整整,排列得比他自己的草稿清晰许多。
她把抄好的那份推到他面前,原件留下自己收着。
硅与炉渣另算。
叶阳鹤松了手,把身子靠回去,没有再多言。
再往后,便是火。
蓄热室画成两座并列的砖格通道,各标出六米长、五点二米宽、十五米高。
孔道自一百毫米见方起,砖墙厚三十八毫米。
上层用较好的高铝砖,下层用致密黏土砖,砖缝不得超过八毫米,且须错缝。
叶阳鹤看着草图,没有说话。她只是在图纸边缘另取了一张纸,默默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站在蓄热室东端,一个站在西端,各自手中画了一支箭,一个朝上,一个朝下。
然后她把这张纸轻轻覆在图纸旁。
杨行秋看了一眼,笑了。
他随后画炉顶。内净暂定零点六五米,拱跨零点七二米,拱脚以钢梁箍住,梁间留缝。
炉顶只开两个小孔,一作加料,一作观察,不开大口,以免火焰直冲。
杨行秋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在那行字下重重画了一道圈。
炉底图最细。
他先画出炉壳、耐火砖层与捣打层的厚度,再标注炉底总厚不少于三百毫米,工作层之上再设五十至七十毫米保护渣线。
炉衬外侧预留一层空隙,供受热膨胀,出钢口与炉墙交接处另加补强砖。
“只是眼下还没有太好的耐火材料。”
他在图旁注明。
“暂以高铝砖与黏土砖替之。”
叶阳鹤静静看着,忽然伸手把他案边一只快倾翻的陶杯扶正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只新杯,茶是温的。
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又坐回原位,拿起炭条继续磨。
杨行秋将七张图纸依次排开,从炉型、罐容、成分区间,一直核到煤气量、砖格尺寸和炉顶温限。他看得极仔细,一张一张地比对,时而皱眉,时而提笔修改一个数字。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叶阳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一处尺寸标注的矛盾。
她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在那处标注旁,用炭条极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杨行秋低头一看,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拿起炭条,把蓄热室高度从十五米改为十四点五米,又重新算了火焰行程,确认火焰能均匀扫过整个熔池表面,才放下笔。
他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叶阳鹤垂着眼,假装没有看见。
她只是默默把那七张图纸按次序理齐了,用一块布盖好,又把散落的炭屑扫进陶碟里。
最后一张图纸,写了一行字。
“未经实测量罐、实校煤气成分、实取铁样化验,不得据此定稿。”
叶阳鹤看完,提笔添了一行小字。
“现在,主算者须进粥一碗。”
杨行秋失笑。
“这也是设计的一部分?”
叶阳鹤不答,只是把炭条收进袖中,把砚台盖好,起身去拢散在案角的竹筹。
杨行秋看着她,忽然觉得满案炭痕都不再那么冷。
“加油哦,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