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锐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木杆上横七竖八地画满了炭痕,却没有一道标了名目——哪道是管径,哪道是壁厚,哪道是长度,全靠猜。
他抬起头,想问一句,可王贤已经转身去取砂泥了,背影笃定得很。
牛锐把话咽了回去,招呼人去取泥。
和泥的活儿,王贤亲自盯着。
他让人把黄土、炉渣碎末、稻草灰按比例和在一起,又在泥里掺了几把河砂。
他记得杨行秋说过,砂子能增透气性,泥范才不易裂。
“多加点水!”
他站在一旁指挥。
“和稀些,好塑形!”
牛锐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开口。
“王先生,泥太稀,范干不透。浇注的时候水汽散不出去,铁水一灌就炸。”
王贤摆了摆手。
“无妨。砂能吸水,多掺些砂便是。”
牛锐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打铁时做泥范,泥都是和得偏干,手感发涩,捏上去硬邦邦的,这样干了之后才结实。
可人家是读过书的,说的话想必在理。
他转身去和泥了。
做泥芯是最考手艺的活儿。
牛锐蹲在地上,把泥一点点搓成圆柱形,再用刮板修整表面。
他手上有的是力气,可这种精细活儿,还得靠手指的巧劲。
王贤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出声道。
“太粗了。管径二寸,你这泥芯做出来怕有三寸。”
牛锐拿手比了比。
“没有。正好二寸。”
“我说三寸就是三寸。”
王贤眉头微蹙。
“靠眼神不准。按尺寸,重做。”
牛锐看了他一眼,没吭声,默默把泥芯搓小了一圈。
二十个泥芯做完了。
牛锐看了一圈,心里直犯嘀咕,大小不一,有的粗有的细,表面粗糙,用手一摸就掉渣。
可王贤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了。送去阴干,明日铸造。”
牛锐忍不住道。
“这泥芯太软,干了怕要变形。要不要再晾半日?”
“半日?三日之内要交二十节管子,哪有工夫晾半日?”
王贤摇头。
“阴干一夜够了。”
牛锐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