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愣着,有人抖着,有人嘴唇哆嗦着念谢恩,有人已经泪流满面,把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
何谦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身旁的孙无终,两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搂在一起,又哭又笑。
“老孙!将军!咱成将军了!”
“滚!老子也是将军了!”
“哈哈哈哈!”
孙无终一脚把他踹开,可脸上那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诸葛侃蹲在地上,捧着那道诏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
高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刘牢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久久没有起来。
他的肩膀在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那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北府军是什么?
是从江北逃难来的流民,是没人要的孤儿,是被门阀踩在脚底下的贱民。
他们拼了命地打仗,不是为了封侯拜将——他们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
可今天,朝廷说:你们有功。
刘牢之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有泪痕,有尘土。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末将——刘牢之——”
他的声音沙哑了,哽咽了,可他还是一字一顿地把那句话说完了——
“叩谢天恩!”
刘裕念完了最后一道封赏,缓缓卷起了诏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北府将领,看向刑场中央。
那里还跪着三个人。
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刘裕愣了一下。
他认识那三个人。
“这是……”
刘裕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何谦。
何谦还沉浸在封赏的狂喜中,红着眼睛,傻笑着摆了摆手。
“别管他!先喝酒!走走走,去军营!今日不醉不归!”
刘裕皱了皱眉。
他又看了一眼刑场中央的那三个人。
四目相对。
刘裕忽然觉得,这个人被绑在这儿,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可他实在想不通——
他到底干了什么,值得被绑在刽子手的刀下?
刘裕张了张嘴,想问。
可就在这时,何谦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军营的方向拖。
“走!喝酒去!今日北府军上下,人人有份!”
身后,北府的诸将们欢呼着,簇拥着刘牢之,浩浩荡荡地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刑场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三个被绑着的人。
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行秋,此刻可愿一叙?”
谢玄的影子落在了杨行秋身上。
杨行秋抬起头。
“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