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危言危行(2 / 2)

“倘若在下请示豫州官府,结果如何?”

谢玄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他不会答应。

不是因为不仁义,而是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对朝廷负责。

他不能拿朝廷的军资去换人命。

因为如果他开了这个口子,就不免在朝堂上被弹劾。

但是,他又不能论罪。

北府正需要这样的人。

杨行秋看懂了他的沉默。

“所以,”

杨行秋说。

“我必须瞒着你。”

“可惜天师一片赤诚。”

谢玄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

杨行秋很坦然。

“我认罪便是。”

牛尚猛地转过头,瞪着杨行秋。

“大哥!你——”

“二哥。”

曹羽轻声道。

牛尚闭上了嘴。

谢玄看着杨行秋那张坦然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依《晋律》,劫夺官物,赃值四十匹以上,当判弃市。”

他的声音很平。

“然——”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念其非为私利,且其功可抵其过——”

弃市之刑,免。”

牛尚的身子,猛地松了一下。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改为——”

谢玄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黥面之刑。”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桓伊的眉头,皱了起来。

黥面,就是在脸上刺字。

不是弃市,不是鞭笞。

可它比鞭笞更疼,比弃市更重。

因为它刻在脸上,一辈子都洗不掉。

一个黥面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着脸看。

罪人这两个字,会跟着他直到死。

牛尚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俺们弟兄三人同生共死,就该三个人一起受。”

谢玄看着这三个人。

“可。”

他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黥。”

牛尚猛地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来!”

牛尚把脸一扬,脖子一梗。

“爷爷脸黑,不怕多个字!”

谢玄看着他们,亲手拿起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很细的毛笔,笔尖蘸满了墨。

笔尖落下。

浓黑的墨,一笔一划地落在杨行秋的左颊上。

盗。

一个字。

写完了。

谢玄放下笔,转过身,走向牛尚。

牛尚把脸一扬,闭上了眼睛。

“二哥。”

曹羽轻声道。

牛尚睁开眼,咧嘴一笑。

“老三,这次是俺更好笑了!”

谢玄的笔尖,落在了牛尚的右颊上。

从。

然后转向曹羽。

曹羽闭着眼,嘴唇微微发抖,可他没有躲。

犯。

三个字。

盗。从。犯。

谢玄放下笔,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三张脸上新鲜刺目的墨字。

杨行秋抬起头,看着谢玄。

那个盗字,浓黑浓黑的,贴在左颊上,像一块烙印。

他咧开嘴,笑了。

“幼度,”

他说。

“多谢!”

谢玄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几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今日之事,叔夏务必,记录在案!”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