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在下请示豫州官府,结果如何?”
谢玄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他不会答应。
不是因为不仁义,而是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对朝廷负责。
他不能拿朝廷的军资去换人命。
因为如果他开了这个口子,就不免在朝堂上被弹劾。
但是,他又不能论罪。
北府正需要这样的人。
杨行秋看懂了他的沉默。
“所以,”
杨行秋说。
“我必须瞒着你。”
“可惜天师一片赤诚。”
谢玄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
杨行秋很坦然。
“我认罪便是。”
牛尚猛地转过头,瞪着杨行秋。
“大哥!你——”
“二哥。”
曹羽轻声道。
牛尚闭上了嘴。
谢玄看着杨行秋那张坦然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依《晋律》,劫夺官物,赃值四十匹以上,当判弃市。”
他的声音很平。
“然——”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念其非为私利,且其功可抵其过——”
弃市之刑,免。”
牛尚的身子,猛地松了一下。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改为——”
谢玄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黥面之刑。”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桓伊的眉头,皱了起来。
黥面,就是在脸上刺字。
不是弃市,不是鞭笞。
可它比鞭笞更疼,比弃市更重。
因为它刻在脸上,一辈子都洗不掉。
一个黥面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着脸看。
罪人这两个字,会跟着他直到死。
牛尚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俺们弟兄三人同生共死,就该三个人一起受。”
谢玄看着这三个人。
“可。”
他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黥。”
牛尚猛地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来!”
牛尚把脸一扬,脖子一梗。
“爷爷脸黑,不怕多个字!”
谢玄看着他们,亲手拿起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很细的毛笔,笔尖蘸满了墨。
笔尖落下。
浓黑的墨,一笔一划地落在杨行秋的左颊上。
盗。
一个字。
写完了。
谢玄放下笔,转过身,走向牛尚。
牛尚把脸一扬,闭上了眼睛。
“二哥。”
曹羽轻声道。
牛尚睁开眼,咧嘴一笑。
“老三,这次是俺更好笑了!”
谢玄的笔尖,落在了牛尚的右颊上。
从。
然后转向曹羽。
曹羽闭着眼,嘴唇微微发抖,可他没有躲。
犯。
三个字。
盗。从。犯。
谢玄放下笔,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三张脸上新鲜刺目的墨字。
杨行秋抬起头,看着谢玄。
那个盗字,浓黑浓黑的,贴在左颊上,像一块烙印。
他咧开嘴,笑了。
“幼度,”
他说。
“多谢!”
谢玄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几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今日之事,叔夏务必,记录在案!”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