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他们是为了救那些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救那些被锁链困住的人。

四十日夜，星夜兼程。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瞭望哨上的士兵忽然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叉，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陆地！看到陆地了！”

整个舰队瞬间就活了。

邓奉大步登上瞭望台，接过单筒望远镜，往前望。

远方的海平面上，露出一线黛色的陆地轮廓，绵长的海岸线铺展开，茂密的红树林像一块深绿的绒毯，铺在海天之间。

海岸边，矗立着一座青灰色的石质堡垒，墙高三丈，四角有箭楼，像一头蹲伏的怪兽，扼住港湾咽喉。堡垒外的海面上，零零散散漂着几艘阿拉伯单桅船，帆上的新月旗蔫蔫地垂着，在晨风中晃荡。

风里，隐约传来微弱的哭号声，隔着海风，断断续续，像细丝一样勒在人心上。

阿桑挤到瞭望台上，抓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

他望着那座堡垒，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将军，是蒙巴萨。那座堡垒……就是哈桑家的。堡垒后面……就是奴营。我娘，我妹妹……以前就被关在那里。”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船板上，碎成几瓣。

邓奉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锵——”剑刃出鞘，清越的声音传遍甲板。晨光刚好破开晨雾，洒在剑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笔直指向那座沾满奴隶鲜血的石堡。

邓奉想起了百年之前。汉家商船也曾抵达这处港湾，载来丝绸、瓷器，换回象牙、香料，立碑为约，公平通商，从未相侵。

后来，部落仇杀愈演愈烈，商队逐利而来，锁链与皮鞭取代了丝绸与瓷器，鲜血与哀嚎取代了笑语与歌声。苦难像黑雾一样，笼罩了这片海岸，一年又一年。

今天，沧溟的舰队来了。带着王道，带着仁义，带着万千生民的希望。

“传令下去——”邓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铁甲舰列阵，炮口对准堡垒正面。”

“陆战队准备登岸。”

“今日，我们到了。”

“今日起，这片土地上，再无奴籍。”

号角声再次响起。

苍凉，雄浑，像沉睡的雄狮苏醒，吼声传遍整个海面。

十二艘铁甲舰缓缓上前，船舷侧转，炮门齐齐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堡垒。船帆猎猎，浪涛滔滔。

一场改变非洲命运的文明远征，自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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