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同胞,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鼻子一酸,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喊:“同胞们!没事了!你们自由了!东方的军队来了,没人再敢把你们当奴隶了!”
声音在空地里回荡。
栅栏门大开,晨光斜着照进去,照亮了一张张黑瘦的脸。
里面的黑奴们先是茫然。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穿着玄色军服,和他们一样的肤色,说着熟悉的乡音。半天没人敢动。直到一个白发老妇人,试探着伸出手。
她的手布满皱纹,皮包骨头,手腕上戴着细一点的铁镣,磨得发亮。她哆哆嗦嗦,指尖碰到了敞开的栅栏门,木头是温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她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镣铐,铁是凉的,硌得慌。忽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一下子决了堤。“自由……我们自由了?”
“自由了!”阿桑大声道,往前走了一步,“沧溟的皇帝说了,天下人都自由!谁也不能把你们当奴隶!以后都不用怕了!”
“哇——”哭声瞬间爆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哭着、喊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有的人跑到海边,跪下来捧起海水,往脸上泼,洗脸上的血和泪;有的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哭喊亲人的名字,喊着“我们自由了”;还有人抱着栅栏柱,不肯松手,摇着头,喃喃自语“不是做梦吧”,生怕一松手,这一切就没了。
阿桑在人群里挤着,踉踉跄跄,喊着:“娘!妹妹!你们在哪?”
他的声音沙哑,被哭声淹没。
他找了好久,从人群这头挤到那头,最后在奴营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墙根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土墙。她眼神涣散,望着天,脚踝上的粗铁镣,锈死在肉里,周围的皮肤溃烂着,发黑。
旁边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枯黄,正一下一下给老妇人捶腿,动作慢得像木偶。是他的母亲,和他的妹妹阿雅。
“娘!阿妹!”阿桑冲过去,“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他一把抱住老妇人,身子抖得厉害。老妇人愣了半天,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他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抬起枯瘦的手,摸着阿桑的脸,摸着他眉角的那道疤——那是他小时候爬树摔的。“阿……阿桑?”她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你是阿桑?你不是……被掳走了吗?”
“娘,我回来了!我带人回来救你们了!”阿桑哭着,眼泪砸在母亲手上,滚烫的,“我这就给你把镣铐弄开!”他抓起一块石头,对着母亲脚踝上的铁圈砸下去。
“哐!哐!”一下,又一下。
石头磨得手心出血,他也不管,就死命砸。
铁圈锈得太深,嵌在肉里,砸了好久,才“咔哒”一声,断成两截。
阿桑把铁圈扔开,捧着母亲的脚,看着脚踝上深深的印子,哭得说不出话。
老妇人摸着儿子的脸,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妹妹阿雅怯生生地看着他,小手揪着破麻布,小声叫:“哥……”阿桑一把抱住妹妹,把脸埋在她枯黄的头发里,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人来人往,哭声、喊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阳光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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