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简直胆大妄为!”
逍遥真君真的怒了。
区区凡人也敢攀谈天帝!
他活了数万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被一个凡人指着鼻子说“信你不如信我是天帝”,这话传出去,他逍遥真君在仙界的脸面往哪儿搁?那些仙友会怎么笑话他?连一个凡人都镇不住,日后还如何在那个圈子里混?
他眼中寒光一闪,周身仙力骤然翻涌,袖袍鼓胀如帆,一股磅礴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压得近处的凡人双膝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连呼吸都堵在了嗓子眼,脸色煞白。
他抬手便要朝云华点去——这一指下去,一个凡人的魂魄便会像被碾碎的灯芯一样,连一缕青烟都不会留下,可他抬到半空中的手指忽然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子,猛地一颤。
他看见了。
那凡人身上,不对劲。
方才离得远,加上这凡人一身脏污、面黄肌瘦,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此刻仙力探过去,他才发现那人身上带着一缕极淡的、却熟悉得叫他心惊的仙灵。
那仙灵虽然被轮回台的封印压得几乎察觉不到,可那质地、那气息、那隐隐透出的血脉威压,分明是上界仙籍中人才有的东西,再一细看,那缕仙灵最深处隐隐透出的轮廓,跟他多年前在天庭宴饮时远远见过的那位——天帝独子,云华太子殿下,一模一样。
逍遥真君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怒意来不及褪去,便迅速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先是茫然,然后是惊疑,再然后是一片空白的错愕,大脑里像被人倒了一盆搅碎的冰,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串不到一块儿。
你也是神仙,怎么做起凡人头目带头打砸仙庙?!殿下何故造反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愣是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逍遥真君最近这段时日一直跟几个仙友在红尘界玩赌局,已经有些时候没回天庭了,加上云华下凡之事本就只有少数几位上位神仙知晓,他这种散仙自然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在凡间,更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副模样——穿着一身褴褛的粗布衣衫,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眼神却比天庭时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沉了许多,像是深水底下的石头,捡起来沉甸甸的,压手。
但有一件事逍遥真君想得很明白——不管这位殿下为什么下凡,又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都不能再摆出方才那副嚣张的姿态了。
万一回去之后太子殿下找他算账怎么办?天帝膝下就这么一根独苗,日后云华是要继承天帝之位的,他一个散仙,无职无权,拿什么跟未来的天帝抗衡?
逍遥真君脸上的怒气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瞬间便消了个干净,面孔上重新挂上了笑,只是这笑跟方才那居高临下的慈悲不同,此刻的笑意里掺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讨好。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他连连拱手,语气里的热络来得比春汛还快,“早知是太子殿下,哪里至于闹成这样?小仙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他身后那几位跟着来的仙友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方才还冷着脸站在一旁看热闹,此刻一个个脸上也堆起了笑,那笑容像模子里刻出来的,齐整得很。
“是极是极!”
逍遥真君笑着点点头,那副热情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几乎要碾死云华的一指头压根不存在,“也是小仙先入为主,小仙先赔个不是。太子殿下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尽管提!”
可谓是前据而后恭,令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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