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想你知道苍生的重量,又怎会拿苍生为棋?”
云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鹿闻笙方才那句话,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磨,磨得他又疼又烫。
“天地不仁是假,”鹿闻笙收回目光,重新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茶水底下的回甘一样的温意,“倒是天地太仁,才肯看你们一次次重来。”
云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那泪滚烫滚烫的,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砸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的、亮晶晶的印子。
他心里头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那些“我被算计了”“是在布局”的侥幸,被这一句话敲得粉碎,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片完整的都找不着了。
原来这就是真的。
那些凡人的苦是真的苦,那些凡人的命是真的命,他从前在仙界时随手翻过的那些命薄上写着“城中尽屠”四个字时,底下压着的便是这些热腾腾的血、这些活生生的人。
他不是被谁算计了才看见这些的,他是本来就该看见的——只是从前他坐在云榻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哭得不出话来,只是跪在那里,肩背一抖一抖的,哭声压在喉咙里,碎成断断续续的气音。
鹿闻笙等了一会儿,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语气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像是老板催着员工上班的意味,跟他方才那句“我是怜你”的温润简直像两个人。
“云华听旨。”
云华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
“速回天庭。”
云华愕然,随即倔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硬邦邦的:“我不回去。回去了他们怎么办?”
鹿闻笙垂眼看着他,那目光似笑非笑。
“你留下又能做什么?同甘共苦?”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犀利起来,像是刀切豆腐,干脆利,不留半分情面。
“那有何用?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你不懂耕织,无法带来耕织的技术;你不懂耕作,不会研究粮食量产的方法。你只是陪伴,就纯粹是多个人吃苦。在看清苦难后利用资源扭转这些,才是解决苦难。合适的人担任合适的位置,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他一番话下来,云华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鹿闻笙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云华还是太钻牛角尖,他现在可没时间耗,磨磨唧唧这不找骂吗?!
法部那摊子事还等着他去整,天曹司危府那边递上来的命薄还有大半没核,他如今最缺的就是能用的牛马。
能用上的,就快点给我上岗啊!吃苦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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