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闻言有些好奇,“皇贵妃执掌六宫,也算公允,皇额娘何以笃定不是她所想?”
富察琅嬅淡淡一笑,有种深谙人心世事之感,“皇贵妃出身乌拉那拉氏,名门嫡女,清高傲骨,身居高位不知底层疾苦。”
“她掌管六宫只会秉公行事,看不见底下奴才的拮据艰难,更不会顾及低位嫔嫔的窘迫。”
“这般刚柔并济的做法,她不懂。”
说罢,她又道,“只是纵使言明自愿,人心各异,怕也有人暗中生怨。”
陆沐萍就是那抱怨的妃嫔,她入宫多年,不得皇上宠爱,无子嗣傍身,母族给的助力亦是少之又少。
她平日过得不算捉襟见肘,却也没多富余,只堪堪维持体面。
如今六宫要缩减份例,旁人或是家世雄厚,或是圣宠优渥,或是位份尊贵,少些用度无伤大雅,可她再减份例,日子便要过得局促了。
宫女深知自家小主难处,轻声劝解道,“小主不必忧心,皇贵妃明言全凭自愿,宫中已有数位贵人答应选择不参与,也无人苛责她们,您不愿便不参与便是。”
谁知这话一出,陆沐萍心头郁结更甚,她死死绞着手中丝帕,一脸的烦躁难堪,别扭道,“我若不参与,别人定然揣测我囊中羞涩,这让我颜面何存?”
“日后宫中众人,岂不是要暗地里笑我穷酸小气。”
宫女垂首敛眸,心中轻叹,这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心中万般不愿,可为了那点颜面,陆沐萍最终咬牙缩减自身份例用度。
六宫开始节流,愿意参与节流的妃嫔已是削减了份例。
内务府按着新拟定的规制,将份例一一送到各宫。
景阳宫的宫人开箱清点后,神色有些难看,她惴惴不安地入殿朝陆沐萍禀告道,“小主,内务送了份例来,少了两匹锦缎。”
陆沐萍闻言漫不经心抬眼,“少了什么?”
宫人咬了咬唇,如实道,“八丝缎和五丝缎没有送来。”
“你说什么?!”陆沐萍闻言,脸色骤沉,猛地直起身来。
她的份例里,最拿得出手的绵缎就是八丝缎与五丝缎。
如今内务府倒好,竟直接把她唯一能撑门面的绸缎,一刀裁得干干净净。
陆沐萍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她狠狠将手中丝帕摔在案上,眉眼间满是戾气,愠怒道,“放肆。”
“我自愿缩减份例,是为国分忧,是我深明大义。”
“可内务府竟这般拿捏我,偏偏专挑我最好的两样料子裁去。”
“其余寻常布料留着何用?我穿那些寻常料子,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她越想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她此番硬生生委屈自己配合皇贵妃,到头来,反倒成了最吃亏的那个,旁人缩减份例无非少些零碎物件,丝毫无损体面。
可她却是少了撑门面的东西。
宫人吓得连忙跪地,“小主息怒,各宫皆有裁减,并非刻意针对小主,皇贵妃那里没了蟒缎和织金缎,两位贵妃不仅没了这两样东西,还没了杨缎。”
“皇后娘娘还命织造处今年不必进献云锦和缂丝。”
陆沐萍冷笑一声,“她们没了这些东西还有其它绫罗绸缎,可我没了八丝缎和五丝缎就什么都没了。”
她心中又悔又恨,早知如此,她当初打死也不主动参与后宫节流,为了那点面子,落得如今颜面尽失的下场。
冷月斜斜挂在殿宇飞檐之上,晚风吹得廊下宫灯轻轻晃动,零星虫鸣隐在花木深处,景阳宫内烛火明明灭灭,陆沐萍兀自坐在灯下,胸中郁气难平。
另一边,绿绮双脚浸在盛着温水与花瓣的木盆之中,房门突然开了,声音很轻让人几乎听不见,进宝压低身子,悄悄入内。
进宝挽起袖子走了过去,“奴才来帮娘娘。”说罢他捧起一只小脚,温水自白皙的足上滑落,水珠顺着玲珑足尖坠下,肌肤在烛影里莹润似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绿绮却是小脚一抬,抵在他的胸口,“你来做什么?”
进宝有些委屈,“奴才许久都未来找过娘娘了,娘娘这就不想见奴才了?”
绿绮不语,只是足下从他胸口一直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