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程峰就醒了。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躺了片刻，耳边是远处隐隐传来的鼓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那鼓声从昨晚就没停过，只是这会儿离得更近了，像是从城中央的大校场直接传进了兰苑的院墙里。

程峰翻身下床，推门出去。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空气里飘着一股糖炒栗子和炊烟混在一起的气味，是巷口那个老汉已经出摊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胸口那点微微发紧的感觉反而踏实下来。

前厅里亮着灯。霍鸾已经坐在那儿了，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乌发高束，用一枚小小的玉冠束住。

她正往手腕上一圈一圈地缠着护带，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刘玉坐在她旁边，那柄窄刀挂在左侧，刀鞘上用粗布裹着，只露出一截刀镡，泛着冷光。

“起了？”刘玉看了眼程峰，“厨房热着粥和包子，吃了再走。”

程峰“嗯”了一声，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几个包子，就着咸菜几口吃了起来，

蛊娘子也自从房里出来，夹着最后一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短打，裙摆改成了裤装，头发盘得极紧，额前一根乱发都没有。

那只赤红甲虫趴在她肩头，翅膀收得死紧，像是也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

王姬倒是最后出来的

等吃完早饭，日头已经起来了

几人在王姬的带领下出了兰苑，天已经亮透了。大校场外的几条街上全是人。

有来看比赛的百姓，有各地赶来的武者，有挎着刀剑的世家子弟，有兜售瓜子花生的小贩，

还有一群群穿着各色号衣的下注掮客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嘴里喊着某某队某某人的赔率。整条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穿过两道关卡，验了号牌，又经过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大校场大得惊人。四四方方的场地足有数百丈长宽，地面用大块大块的青黑色坚石铺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旧痕，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渍迹，像是陈年血印渗进了石头里。

四周搭起了环形看台，怕不有数万个座位，此时已经坐了七七八八。人声如潮，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正北面的高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案后是一排铺了明黄锦缎的座椅，已经坐了几个人。

程峰抬头远远望了一眼，看不太清面目，只隐约看到官袍蟒服和几道雪亮的目光。

高台两侧各设了十来处稍高的看台，用青竹和素绢搭成，形制清雅，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那些地方人不多，每处不过三五人，但每个坐在那里的人，都让程峰本能地感到一丝凉意。

如临大敌

这就是仙宗来的人？

他们穿得并不如何华贵，有的甚至只是粗麻道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跟满场几万人的燥热一比，像是两个世界。

程峰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多盯。

有些东西，看得太用力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