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台上的一声“下一位”,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程峰走回人群时,身后那些排得近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惋惜的,有疑惑的,有替他不值的,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排位第三又如何?
根骨中下,水灵根下品,仙路怕是走不了太远。
有些东西,一时打不赢,天长日久,终究会甩开。
“程师兄,可惜了。”一个排在十几名的青年朝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眼里那几分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他叫郑允,在飞舟上被程峰第一轮便扫了下去,之后见着程峰都绕着走。
此刻倒主动凑上来,无非是觉得往后的日子,程峰已经不值得他绕路了。
程峰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周铁衣测完回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自己是金灵根中品,虽说比不得那个上品金灵根少年,但也算不错了。
可这会儿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跟在程峰身后走了好长一段,才憋出一句:“那帮人他娘的就是欠打。你在飞舟上打服了他们,这会儿根骨一出来,一个个尾巴就翘起来了。”
程峰笑了一下:“你还有闲心管别人尾巴翘不翘?”
“我气不过。”周铁衣咬牙,“他们算什么东西?排位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出来露头,现在倒装起大尾巴狼了。”
“那你怎么不上去揍他们?”程峰问。
周铁衣一愣:“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
“所以,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程峰在路旁一棵松树下站定,回头看他,
“我来上清仙宗,不是来跟人争闲气的。
根骨如何,灵根如何,那是天赋,我改不了。
能改的,只有往后怎么走。他们愿意瞧不上我,正好少些麻烦。”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程峰道,“是没空在乎。”
两人沿着石阶往别院走。沿途有不少新入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人兴奋地议论自己的灵根品级,有人在商量外门修行的安排,
还有些人已经围着那几个灵根上品的人转了起来,像藤蔓攀树,急着给自己找靠山。
程峰看到了白无垢。
白无垢站在一株青松下,白衣胜雪,怀中抱剑,只安静听着几个弟子上前搭话。
那几人脸色殷勤,嘴里说着“久仰白师兄”“白焰体果然名不虚传”之类的话。
白无垢神色平静,只是偶尔点头,并不多言。
看到程峰和周铁衣,点了点示意
程峰点头表示明白
更远处,穆青一个人坐在半山腰石阶的扶手上,用一块粗布慢慢擦着那柄灰黑短剑。
阳光照在她侧脸,把她的轮廓勾得极锋利。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投来目光,她不抬头,也不理会。
周嫣然身边围的人也不少。这位王姬身负清源剑体,金灵根上品偏下,加上身份尊贵,自然有人想靠拢。
她应付得游刃有余,时而轻笑,时而正色,像早习惯了这种场面。
唯独程峰这里,除了周铁衣,冷冷清清。
程峰倒自在。
回到甲字三号院后,他先打了一壶井水,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然后坐到枫树下,把外门新发的那本修炼通识重新翻到讲灵根与修炼的那几页,就着渐斜的日光慢慢读。
书中有几段话,他今天才真正读得进去。
“灵根者,修炼之本也。灵根分五行,各有所属。五行相生相克,灵根品质决定修炼上限。
凡下品灵根,终其一生,或可感应,难成神魄。”
程峰的手指在这段话上停住。下品灵根,终其一生难成神魄。
他不懂神魄是什么境界,但想来应是长生路上极远的一处关隘。
他离那里,还有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