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缝里漏进几缕天光,照在靠墙的一张矮榻上。
榻上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形瘦小,脸色白得发青,额头上汗涔涔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石头,每一次喘气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程峰走到榻边蹲下,先探了探她的额温,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将三根手指搭在她细弱的手腕上。
胡玉站在门口,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半张完好的脸上绷得紧紧的。
程峰诊了半晌,又换了一只手,眉头渐渐拧起来。
小姑娘的脉象极为古怪,跳得又快又浮,像一层薄冰覆在沸水上,寒热交杂,里外相冲。
“她叫什么名字?病了多久了?”程峰问。
“我妹妹叫胡玉瑶。病了三四年了。起初只是没力气,后来开始怕冷,大热天也要裹着被子。再后来……”
胡玉声音低下去,“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整日昏昏沉沉,有时候醒过来也认不得人。”
程峰沉吟不语。他自问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可像这样的脉象,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闭上眼,指腹压在胡玉瑶腕间,细细感受那股又浮又乱的搏动。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我能不能看看她的背?”程峰问。
胡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上前将妹妹侧过身去,轻轻掀起后襟。
瘦弱的脊背露出来,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程峰目光一凝,只见胡玉瑶的腰椎两侧,紧贴着一对肾俞穴的位置,
有两块拳头大的青紫色斑痕,形状不规则,像两片冻伤的瘀血。
而自己体内的蛟龙血脉,蓦然的震了震
程峰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贴了贴那斑痕,触手冰凉,比周围的皮肤低了许多,像按在冰上。
“她是不是碰过什么极寒的东西?或者,在水里受过伤?”程峰抬头问。
胡玉脸色微变,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妹妹的资质比我好,是水灵根中品,
四年前,我带她去山溪边洗药篓,因为贪玩,她失足落水,被冲了十几丈远。救上来时已经冻得说不出话。
后来御寒的汤药灌了不少,可总不见好,慢慢的就成了这样。”
程峰点点头,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断。
胡玉瑶是个孩子,本身元气不固。
被冰寒刺骨的溪水一激,寒气趁虚侵入经络,又顺着水灵根引动,在体内凝成寒淤,盘踞在肾俞要穴,日夜不断地消耗她的元气。
若再拖个三五年,恐怕神仙也难救。
能引动自己的蛟龙血脉,怕也是有相关联的东西
“能治么?”胡玉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
程峰站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能。”
胡玉愣住,像是不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当真能治?
我寻过宗里的医修,他们都说寒淤已深,除非以内门丹术慢慢化解,否则……光靠寻常汤药,治不了根。”
“他们治不了,是因为他们没弄清这寒淤是什么。”程峰揉了揉手腕,心中已打定主意,这寒淤绝对和龙属有关
“胡师姐,你这里可有银针?长针最好,要九根,若没有,普通的绣花针也成。”
胡玉忙道:“有。药庐里有几根银针,是我从前给人施药时用的,长短都有。”
她转身出去,不一会取来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十数根银针,最长的足有三寸。
程峰接过,在手指间掂了掂,点头:“可以。再烧一盆炭火,端点清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