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备好之后,程峰让胡玉将妹妹放平,露出后背。
小姑娘昏沉中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哼了一声。
程峰坐在榻边,闭眼调息了片刻,将银针在炭火上烤了烤,又用清水浸凉,随后睁眼,右手捏起一根长针,稳稳扎入胡玉瑶左腰肾俞穴外三分处。
他落针极快,三提三按,又轻轻一捻,那银针没入肌肤寸许,针尾微微发颤。
越是扎针,自己的蛟龙血脉越是振动不已
程峰不停手,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九根银针,分作两列,沿着胡玉瑶脊椎两侧排下去。
胡玉在旁看得大气不敢出。
初见程峰时,
胡玉以为程峰和那些刚来的外门弟子一样,还只是个身子壮实些的凡人。
可此刻他捏针的手势、下针的准头、行针时的专注,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练。
九针落定,程峰轻轻吐出一口气,伸出右手,按在胡玉瑶两肾之间的命门穴上。
他体内蛟龙血脉微微跳动,一股极淡的温热从他掌心透入,沿着九根银针的尾端,缓缓渗进小姑娘的经络。
胡玉瑶的身子轻轻一颤,随即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
那两片青紫斑痕上,竟渐渐冒出极细的汗珠,顺着瘦削的脊背滚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寒腥气。
程峰额上也渗出汗珠,太阳穴突突直跳,显然这一手极耗心神。
他体内的蛟龙血脉愈发灼热,像是与胡玉瑶体内的寒淤正面对上了,拉扯、消融、再拉扯。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寒淤终于松动,九根银针下,有几丝紫黑色的东西顺着针身慢慢渗出来,滴在塌边的铜盆里,竟在清水表面结了一层细如蛛网的薄冰。
胡玉看呆了。
又过了片刻,程峰猛地收手,九根银针同时一弹,齐齐退出半寸,复又被他一一取出。
他脱力地靠在墙上,脸上苍白如纸,胸膛起伏不停。
“第一日……只能这样。”他喘着气,声音有些沙哑,“她体内的寒淤是活的,藏得极深。
今日先逼出来三成,余下的,每隔三日施针一次,大约半月之后可以除尽。
之后再用温补的药慢慢养着,两个月内,能下床走动。”
胡玉踉跄一步,扑到榻边,伸手去探妹妹的额头。
那冰凉的触感果然消退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叫了声“阿姐”,声音细细的,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胡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忙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两把。
再转过身时,她看着程峰,目光极为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她低声问。
程峰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还白着,笑得却极坦然:“不是说了么,我想寻个道侣。胡师姐若不嫌弃,我自然要拿出诚意来。”
胡玉娘怔怔望着他,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她垂下眼,低低道:“你先回去歇着吧。三日之后……再来。”
程峰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胡师姐,那盆子里的东西别碰,用炭火埋了,烧干净。
这寒淤有些邪门,沾到活人身上不好。”
胡玉“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药庐,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铜盆里那层薄冰,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左边脸颊上那块伴随了二十多年的胎记。
指尖下,那青黑的颜色依旧丑陋可怖。
可这一次,她却忽然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