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听众语(1 / 2)

引虫师 梦中羽 3209 字 1个月前

我吃力的从泥坑里出来,头还没来得及抬起,迎面便被乾达婆一掌拍碎了覆盖在自己脑门儿上的天罡正气。

对于乾达婆的偷袭,我并不感到有多少意外,我奇怪的是,此时的她,居然又身上又回了那专属于她的独特气味儿。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味道,像是一种混杂了多种异域香料的气息,忽冷忽热的,乍一闻,觉得很是浓烈,细闻之下,又会变得似有似无。

趁那乾达婆还未从我面前撤离,我一棍扫向她的腰身,我确信,自己的这一棍,实打实的砸在了她的皮肉上,甚至还把她的几根肋骨准确无误的劈成了两半。

乾达婆痛的狠叫了一声,却没急着逃跑,而是用那形如枯槁的十根手指胡乱在我眼前抠抓了两下,在我本能向后退了一步之后,她这才将指尖移动到我压入她皮肉之下的棍梢之上,顺着我后退的力道,把棒头从自己身上吃力的推了出来。

我抄起棍棒对着乾达婆的脑袋正要劈下,却惊讶的发现此时的她,身子居然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似于南方泥土般的橙红色,长在她身后的那九条怪蛇将毒牙从其肩膀两侧和后脑勺缓缓拔出,牙痕随之被从伤口边缘长出橙红色的肉芽迅速填满,全程没流出一滴血,甚至就连一丝血腥味儿都没飘出来。

见我没动静,乾达婆得意的伸了伸腰,上边被我打烂的皮肉筋骨随之由内而外被红色肉芽互相串联缝合,转眼便恢复了生机。

“小子,臂力不够啊,你妈年轻那会儿没给你吃够奶吗?噢,对了,你亲妈亦把你生出来,就死了,你后妈她没没孩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乾达婆的嘲讽在我听来显得格外刺耳,怒火在心边骤然生起,我端起手中棍棒,朝那还在沉浸在自己笑声里的乾达婆奋力挥出数十棍,棒梢在空气中震出嗖刮的声响恍如怒天之雷,在乾达婆给我打得面目全非之际,炸响整片天地。

我疯狂的朝着乾达婆打出一棍又一棍,也不管那招式合不合章法,更不在乎乾达婆到底还留有哪些后手,那乾达婆的笑声仿佛带有某种魔力,嘲讽之意似一根根挂着钩子的鱼线,悄然嵌入我的灵魂深处,将我那压抑在心中的愤恨肆无忌惮的勾出体表,使我此时近乎快要失去理智。

面对我棍法的狂轰乱炸,乾达婆竟没退一步,更没躲开一回,她就这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痴心狂笑个不停,而她那此时本就不算健硕的身体,眼看就快被我用棍棒砸个稀巴烂。

“沈放你冷静一下!沈放,别中计了!”,朱厌金戈的劝阻无力的冲破一丝嘲笑声,轻薄的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蠢货,你还没发现吗?你的气力正在变小,手!看看你的手!”

我晃了晃神,一滴后知后觉的悔意润我的双眸,这促使我的双手不自觉的抽回棍棒,并迅速从乾达婆的身前扯出五步开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那紧握棍棒的双手此时竟变得愈发消瘦。

不仅如此,手背上的皮肤像是被外力拉抻过一样,变得又薄又浅,就连皮下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我的小腿,似乎有些抽筋,脚劲儿也比先前似乎软了不少。

“哎呀呀……”,乾达婆挺着那副正在逐渐被肉芽填满缺口的身躯冲我嘲讽道:

“怎么着?这么快就没力了?啧,不应该啊,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噢,也对,你爸就是个孬种,你自然也不会比他男人多少,对吧?呵呵呵!”

“别冲动……别冲动……我去你妈的!”

我再一次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抄起棍棒朝乾达婆的头颅砸去。

这回,乾达婆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她的动作变得比蓝色体态时慢了不知多少倍,那感觉就像在跳一种很慢舞蹈,并用那带着极度讥讽的笑声,勾着手指刻意引诱着我不顾一切的对她痛下杀手。

“你们沈家人是一个德行,自以为是,是他人性命草芥,还自诩救世圣人。”

“你爷爷沈平凡那个老混蛋早就该死,二十多年前就该被那场洪水给淹死,也是老天有眼,让他后来患上了老年痴呆,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只换得后人的唾骂,最终也不过是一堆生不如死的老骨头!”

“还有你妈杨晴……”

“不许你侮辱我妈,不许再说我的家人!”,怒火彻底点燃了我的灵魂,为了加快进攻速度,我舍去覆盖周身的天罡正气,将龙息大量灌入四肢,脚下每迈出一步,都能震起一片泥花草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我沸腾,整个夜晚都在为我无声呐喊。

我眼中再无他物,耳边唯能听见从自己内心深处滚来的层层杀意,我太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我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了她,杀了乾达婆这个早已变得非人非物的妖女,眼下只有把她那具肉身和她那张只会吞吐污垢的烂嘴砸成比尘埃还小的肉糜,方可消除此时燃烧在我骨髓里的那股愤懑!

于是我朝乾达婆挥出的每一棍,都能在芦苇荡里惊起一层层惊涛波澜,久久不能平息,我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力正在被乾达婆那尚未被我识破的能力所消耗,可她的话就像是一根根尖利无比的针刺,正以最刁钻的角度,一次次扎进我心中最柔软的那片净土,然后再搅上一搅。

旁人说我什么都行,唯独不可在我面前诋毁我的家人,若有人真就这么干了,那对方无论是谁,即便他是天王老子,我也势要跟他斗到底,即便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那我也得要让对方先下地狱,才肯闭眼!

我越杀越疯,明知含于双手之上的力气正在被加速耗尽,明知两只膝盖正愈发酸软,明知自己的身子正在逐步向后方倾斜,但我那还在熊熊燃烧的怒火却使我依旧拗着身骨,接着挥棒朝乾达婆那还在讽刺着我的嘴脸打去。

“你小子就是一根倔骨头!”

金戈在我脑海里突然怒吼一声,随即我感觉自己的双手正在被它夺去控制权。

接着金戈拖着我的双脚,把我强行拽进一处芦苇林中,并继续对我臭骂道:

“都说你们人情欲最全,故而心神最稳,怎么你做人做事还不如一只猴子来得冷静?那女人刚刚就是在故意激怒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死!我只要他死!”

我虚弱的撑着棍棒低吼道。

金戈鄙视的“哼哧”一声,接着骂道:

“白痴,既然你已经做到两耳听本心,得以辅助自身力道和速度比之以往更胜一筹,何必趁热打铁,好好琢磨琢磨,何为两耳听众语?”

说着,它操控着我的一只手反向对着我脸蛋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别说,这招还真有点儿用,随着脸颊被扇得火辣辣的疼,我的心逐渐变得没之前那么烦躁。

两耳听众语……两耳听众语……

我靠,光重复这句话有个毛线用,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两耳听本心,两耳听众语,两耳听天地,咦?这三句话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呢?

听本心……听本心可以看做是见自己的同义词,《论语》有言:“吾日三省吾身”,人只有坦然看清自己的情欲,看懂自己的优劣,方可知晓自己该走怎样的路,该归何方故里。

照此推论,那听众语是不是可以同化为见众生?可要怎么理解见众生呢?言语,目之所及,归根结底都是一种对外界的感知力,是我们得以探索世界最根本,也最重要的本领,它是我们与同类沟通最优美的桥梁,却也有可能成为约束我们探索世界最厚重的枷锁。

《圣经》里曾经提到过一则故事,洪水退去后来,有幸存活的人们聚集到古巴比伦,他们试图在那里修建一座可以通往天际的高塔,从人类的角度出发,此无疑是一场伟大而团结的壮举,可上帝认为人类的这个举动是对自己的亵渎,于是他根据修塔之人所来自的地域的不同,让他们拥有了专属于自己部族的语言,由于语言交流出现了不可逆转的障碍,人们再也无法在修建高塔的过程中顺畅的完成合作,从而放弃了这一壮举,最终各自分散到了世界各地,而这座未能建成的高塔,便是着名的巴别塔。

有趣的事,记载这则故事的《旧约圣经》是用希伯莱文所写成的,在希伯莱文里,“巴别”是“变乱”的意思,而根据现代有关专家的进一步考证得知,巴别塔在历史上的原型,是新巴比伦王国的人们为供奉他们所信仰的主神马尔杜克所修建的宗教建筑,而在古巴比伦本土语言当中,“巴别”则是“神之门”的意思。

历史和寓言在这里完成了最具巧合性的合鸣,想到这儿,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我们自己老祖宗所留下的成语,那就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