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听众语(2 / 2)

引虫师 梦中羽 3209 字 1个月前

没错,这才是关键,语言即能让我们在互相交流时词通达意,也能使我们编造谎言欺骗对方,可人往往总是这样,越是想要通过撒谎来掩盖什么,反倒越会在人前将自己的目的显露无疑。

要想通过对方的语言窥听到其真实的心声,就必须先学会听懂他藏在语言表象之下的那一份怯懦和瑕疵。

《金刚经》里有一句名言: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其核心含义便是通过破除对表象的执着,体认万物缘起性空的本质,最终证悟本具的觉醒和诸法的实相。

禅意很深,其实把其换成大白话之后,就会发现其本意本身并不复杂,拿当下来说,就是要我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手的言语所侵扰内心,要放下对方讥讽自己那表象之下的执着,摒弃外来所致杂音所给自己造成的负面情绪,方能洞破虚妄。

思路打通后,我感觉自己的心怡静了不少,原本的浮躁与怒火随之被泰然之情无声浇灭,这是一种很难对外界诉说的坦然,仿佛整个世界所发出的所有杂音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首美妙动人的歌曲,不得不说,这简直是太奇妙了。

乾达婆见我对她吐出的污言秽语变得愈发无动于衷,遂开始加大猛料继续冲我口涵喷粪,可我依旧站在原地,就这样津津有味的看着她继续表演。

很快,她就先熬不住了,那颗本就躁动不安的心在执念的驱使下,开始变本加厉的燃起一股狂烈的嗔火。

乾达婆一边徒步向我走来,一边继续以她能想到的,最难听,最恶心的语言对我和我在乎的每一个人进行侮辱和诽谤,但她的话已经对我不再起到任何负面作用,反倒让我在她那声调起伏不定的言语中,捕捉到了一丝惊惶。

这才是我想要听到的,而且我后面还从她的话语里听到了更多。

乾达婆那就将走到我面前的脚步逐渐变得徘徊不前,紧接着我便听到她的话语声已不再淡定,反倒正在被她心中的执念一点点蚕食,从而变得浮躁,偏执,鲁莽和愚蠢。

当我从她的话里听出这几点后,便朝她迈出了靠近的步伐:

“就这儿,没词儿了吗?”

我便说着便走近她,脸上不夹带一丝异样的表情,随风飘到耳边的声音则在一字一句,清楚无误的告诉我,乾达婆,她的内心,正在对一件事情极度渴望,那并非是杀了我,而是一种报复之情,一种刻进她骨子里的仇恨,她很想跨过我的尸体走到五河入海口,她要将自身融进河水当中,再逆行而上,搅翻整条水脉长河,她要让二十多年前那场洪灾再度降临人间。

“你过不去的”,我冷静的打断乾达婆那已经不值一提的嘲弄,对她说道:

“你想入河,就得从我身上跨过去,可你根本就做不到,所以你现在害怕了,而且你直到现在都没能摸透石棺里的力量,所以只能让娜迦的毒素刺激自己体内的两股力量,想以此为此当前的体态和能力,但这只会让你更加害怕……”

乾达婆的嗓音在颤抖,她顿了顿,正想继续用话语引诱我主动攻击她,可那副挂在她脸上的讥笑已经变得无比虚假和僵硬。

我趁机加快脚步,游走在她的身前四周,继续用洞穿她那份藏在心中最黑暗角落里的怯弱和固执。

没过多久,乾达婆便被我彻底激怒了,她想上前给我来一下子,可手刚抬到胸前,在迟疑片刻后,便又垂了下来。

我见状则直接点破道:

“你无法主动攻击我对吧?因为红色时候的你,只能被动接受别人所给予在你肉体上的伤害,这样才会让你的肌体产生恢复能力,而且即便你现在使出全力冲我来上一击,以你现在的状态,十有八九也无法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倒会加速消耗你的内息。”

乾达婆愣住了,从她那躲在面具之下的讶异目光中,我笃定她完全没有料到我竟能看穿她的心之所想,准确来说,我并没有看穿,而是通过她谈吐而出的低劣言辞,用自己的四只耳朵窥听到了而已。

我的话语说得一段比一段犀利,步伐则绕着乾达婆的周围一圈又一圈的走着,尽管我感觉自己走得并不快,但不断转换在我眼前的场景却在我视线里持续加速。

尽管乾达婆的内心所想已逐步暴露在我的耳边,但我深知现在尚还不可轻举妄动,我要彻底引爆她的心声,让她假面再无任何价值,更要让她放弃自己眼下的窘境,从而逼迫其再度利用娜迦的毒牙为自己更换一套“新衣裳”。

此计奏效的速度远超我先前所料,被我逼急了的乾达婆第三次操控长在她身后的九条怪蛇朝她皮肤咬下一口,这一次的爆炸声比之先前两次都要剧烈,以至于不远处的海面都被其体内爆炸而出的冲击波震得波浪滔天,乾达婆所在的地面犹如从天上砸下来了一颗陨石那般,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直接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深达十来米的巨坑。

不过她这一下,却并未伤及我肉体分毫,只因我已预测到她的这场爆炸,所能波及的范围所在,并在其做出此举的前一秒,快步与其拉远到了最恰当的距离。

待泥土和草木重新从高空落回到芦苇荡里之后,我再度用天罡正气点亮躯体,正好远远望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背着石棺从泥坑里纵身飞跃而出。

换成黑色肌肤的乾达婆直接跳到我面前,我与她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几乎是鼻尖碰鼻尖的程度。

她的身体并非是那种来自非洲的黑,而更像是在体表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琉璃浆,黑得透亮,黑得快要与这夜色融为成一体。

突然,一声闷响急促溜过我的腹部,我低头一看,发现是乾达婆的一只手正以手到之行,猛戳在我的腹肌之上,好在那里有天罡正气护住了我的命脉,任由乾达婆如何使劲,亦破不开我这层的防护。

我快步从她身前撤出,乾达婆立马对我紧追不舍,与黄色皮肤时的她相比,现在的她速度并不算很快,但她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目空无一物,唯有汹涌澎湃的杀意不断地从其追逐的身影里迸发而出。

罢了,我知道,她已穷途末路,索性不再撩拨她的怒火,一个挺身向前,朝她奋力挥出一棒。

只听“砰!”的一声,震响四方,乾达婆的手刀正好砍在了我的棍梢上,那力道,似有蕴含千钧之威。

她的双手已不再像手,其指头紧紧贴合在一起,皮肉互相融合,手形边缘扁得似刀剑之态,刃口锋更是利得吹毛即断。

我放慢脚步,刻意与那乾达婆打得有来有回,不为别的,只想以此耗干她的气力,内息的大量流失,足以使她不得不施展她能做到的最后一招,如此一来,不管她背后的石棺里到底困着什么,她都无法再继续占有下去。

乾达婆的双手刃舞成风,其力破八方,余威散开时,草木皆碾作泥灰,奔向大海亦延绵不绝。

我用疯魔棍法力抗她的杀招,棍身破风而动,一招一式均可搅起遍地泥沙,一棍将其招招致命的利刃手刀尽数拨开身外,一面一棍砸开她扑面而来的杀气,一棍横扫断其后路,一棍纵劈直取其要害。

昏天暗地之下,大片芦苇被我俩压成坦途,海水在远处执拗的翻腾着呐喊,风雨似漏天之象,将彻骨之寒无情的嵌入我们的魂魄当中,脚下湿滑的烂泥阻挡不了我前进的步伐,不停闪过我眼前的缭乱刀光亦止不住我霸道的棍法。

这一刻,我成了,我终于听懂那些乾达婆藏在心中的执念有什么,我不想与之共情,却终究是不由得为其家人的境遇而感到惋惜,于是我弃棍不用,任由乾达婆用手刀在我身上胡乱劈砍。

我不在乎这个,因为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痛楚,乾达婆根本伤不着我,她的执念已与我的四耳追击力达成了一种被动加息默契,只要我尚能听到她的心声,听懂她执着之念是为何,那她的一招一式,在接触到我身体的一刹那,便会无伤穿过我的体魄,现在的我,对乾达婆来说,就像是用风和沙尘塑成的一般,无论她是宠我挥刀舞剑,亦或是抡拳劈掌,都触及不到我半点真身。

久而久之,乾达婆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仍旧不愿放弃自己心中的执念,而是让那九条怪蛇第四次咬中自己。

这场爆炸几乎摧毁了半边海岸,就连远处已重新化作山峰的灵鳌也惊恐的颤了颤自己那庞大的身躯。

与之前的那几次爆炸不同,这一次爆炸过后,空气里弥漫着白如雪的浓厚烟尘。

我站在原地,不由得长叹一声,尽管乾达婆那极具癫狂的痴笑声很是有感染力,但我深知,此时的她,已彻彻底底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