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东方一路飞,看着太阳从海平线上徐徐升起,微波荡漾的海浪在的朝霞得渲染下,泛起一层层金红色的粼光,在海岸的另角,有一座废弃的灯塔正独自的站立在一处高耸的悬崖顶端,长期脱离人文世界的它,外表显得格外斑驳。
薛立寒在我跳下直升机前,曾嘱咐我,若是我能活着离开五河入海口,就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这个地方,在闻到一股陌生与交错混杂的人味儿后,我确认底下是安全的,遂拍打翅膀缓缓降落在灯塔前。
灯塔的大门被一只厚重锈色大锁给锁得密不透风,门外四周长满了被人遗弃的蒲公英和向日葵,多日的风雨把这里的植被给揉搓得凌乱不堪,不过当前天上万里无云,旭日东升,想必未来的日子,它们的长势定会变得好起来。
几束刚把头抬起来的向日葵突然逆着风晃了晃,伴随着“沙沙”声出来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她个人不高,穿着一条淡绿色风宽松长裙,模样打扮的很朴素,样子也很是慈蔼,一头卷发看着很是自然,应该不是故意烫的。
老妇人手里捧着一捆蒲公英,看见我抖动着身后的白色翅膀,却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而是神色从容的对我说道:
“那东西看着就很重,赶紧放心吧,给自己省点儿力气。”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侧肩膀上还扛着那口黑色的石棺,老妇人的话听着毫无威胁感,那平和神奇和淡薄的语气,反而给在我心里生起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我将石棺尽可能轻的放在地上,见那老妇人眼里依旧只有她自己捧在怀里的蒲公英,便好奇的向她问道:
“前辈,您是……”
老妇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脸上,她冲我笑了笑,长在其眼角上的鱼尾纹随着笑意逐渐变长:
“都说你样子变了,可现在我倒是觉得,你该像他的地方却是一点儿也没变。”
“您……认得我爸?”
我迟疑着问道。
老妇人蒲公英放在灯塔的门前,随后反问我道:
“你怎么能确定,我说你长得像的,是你爸而不是你妈?”
“你……到底谁?”
老妇人刚刚所说的话让我顿时失去了对她的好感。
“看来你还是没法接受自己的出身,也对”,老妇人怕打着手里的灰尘,说道:
“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行吧,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我看你指定得生气,呵呵,人老了是会变啰嗦点儿,小伙子,你就别我这个不起眼的老太婆一般见识了,成吗?”
“您怎么会不起眼呢?”,我不客气的指出道:
“能让我游师叔和总院的宁主任躲在暗处守着的,指定是个大人物。”
老妇人见我的眉毛此时绷得紧紧的,不禁“噗哧”一声大笑道:
“呵呵,这德行,真的跟你爷爷一个样儿!出来吧!”
老妇人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游敏师叔和宁子初从灯塔两端到花海里悄声无息的走了到了我的面前。
“沈放,别来无恙啊。”
宁子初用极为客套的语气对我问候道。
“别来无恙”,我随口回了一句,见游师叔貌似对我刚刚的言行很是不满,遂没敢主动跟她多聊,于是我再次对那位老妇人问道:
“前辈,您到底是……”
“我姓孔”,老妇人态度干脆的打断了我的疑问,介绍自己道:
“名叫孔阑珊,你怎么说也算是我们单位的一员,听到这个名字,不管怎样也应该会感到些耳熟吧?”
“您是孔院长?!”,我冒冒失失的向孔阑珊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赶紧为自己刚刚的鲁莽言行对其连声道歉。
“不用这样,不用这样,呵呵呵!”,孔阑珊一边冲我摇着手,一边笑呵呵的说道:
“我一直都很喜欢逗小孩儿,呵呵,老毛病了,一时也改不了,你别介意就行!”
“那哪儿能啊!”
我努力让自己那早就已经僵硬的脸颊迅速堆起灿烂的笑容回应道。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离开了海面,温柔的阳光友善的挥散在灯塔四周的植被上,轻轻烘烤出一股迷人的草香。
“小时候玩儿过吗?”
孔阑珊从自己刚采来的蒲公英花束里随手抽出一支拿到我面前问道。
我:“蒲公英吗?小时候经常吹着玩儿。”
“这不是蒲公英,看来你小时候玩儿的也不是蒲公英”,孔阑珊将手里的草高高举在阳光下,说道:
“它叫长喙婆罗门参,是一种外来物种,借着外来船舶漂洋过来来咱们这儿已经有几十年了,看着挺好看,但却祸害庄稼,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植物,不过它的根倒是挺好吃的。”
说着,孔阑珊顺着从她身后吹来的海风,将手里的白色长喙婆罗门参种球一口气吹向了远方。
我:“院长,您刚才还说这东西祸害庄家,怎么还帮着传播呢?”
“我不吹,它日后照样也能靠自个儿找着合适机会飘走”,孔阑珊欣赏着被她吹散的漫天白羽说道:
“有些事情,既然避免不了,那就主动顺水推舟,至少,你能在事后看到好的一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疑惑的问道。
孔阑珊蹲在灯塔门前,用手指将剩下的长喙婆罗门参根茎清脆的揪下,说道:
“之前我跟游敏和宁子初打赌,他们说你最多只能自个儿来到这儿,但石棺是没能力拿回来的,我赌他们输,现在看来,是我赢了,呵呵。”
说着,她看向宁子初和游敏,两人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从各自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一元钱交到了孔阑珊的手上。
“小赌怡情”,孔阑珊笑着把赌赢的两块钱塞进衣服兜里说道:
“但不提倡哈,尤其是在公干的时候。”
我看着又一棵长喙婆罗门参的种球被她吹向远方,便不解的继续问道:
“院长,你专门在这地方等我,怕不只是对我说这些吧?”
孔阑珊“嗯”的一声捂着膝盖重新站起身:“的确,你们家的人啊,心思就是重,我其实就是想让你放松放松,嗐,算了,那我就开诚布公,省得你干杵在这儿闹心。”
我解除与天狗碧霄的合神,坐在地上,静静地听着孔阑珊将她和我父母在帕米尔高原的经历一五一十的阐述了一遍。
在她嘴里吐露而出的最后一个字完全落地之后,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对她说道:
“我一直以为,极珍院的话事人,只有老周一个。”
“而我只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合法执照,是吗?”
孔阑珊自嘲道。
我:“我能去看看我爸妈吗?”
“当然可以”,孔阑珊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行,我说话算话,现在咱们马上出发都可以。”
“您的意思是,以后我想见我父母,都得在您的监督下进行?”
我敏锐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