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了?”,原先飘浮在薛立寒脸上的质疑在其站起身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不痛了,一点儿也不痛了!嘿嘿!行啊,小子,还真有两下!”
薛立寒边夸赞我,边朝我胸口有力的拍了一下。在她走后,围观的人群里开始陆续走出一些大胆让我治疗自己筋骨疾病的街坊四邻。
这时我真庆幸自己祖传的正骨手法在海上恶补的那些日子里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再加上有冰蚕北陆蚕丝的协助,经过我调理的人们没有不说好的。
傍晚,趁着大伙儿休息的间隙,我悄悄从位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那张被薛立寒塞进来的纸条,只见纸条上用铅笔寥寥草草的写着一行字:
“明日会有人闹事,记住直打那个光头,到了晚上,往河边走,等到遇见那些人以后,一定不要反抗太久。”
又是一张见风则消的纸信息,虽看得我有些一头雾水,但我知道,这既然是燕子屋的人所给的消息,那就一定对我日后的行动有着重要的推动作用。
第二天很快就到来,这天也是义诊的最后一天,经昨日薛立寒这么一宣传,今天来义诊治疗的人,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这回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累成狗了。
下午,烈阳当空,气温又热又闷,趁着人少,我正想坐下休息,抽空吃块粽子,怎料,粽子皮才剥开一半,耳边就听传来了赵川芎惊恐的叫声。只见几个横穿街道的莽汉此时将赵川芎团团围住,这几人身穿俗不可耐的花衬衫,带头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其圆光锃亮的脑壳上,还纹着一只黑色的蝎子,几人长得凶神恶傻,脸上还挂着刚出产的淤青,同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
“哪个是正骨师?赶紧过来!”
光头男走到摊位的正前方大声嚷道。
“我就是”,我抬手示意旁人赶紧给这些个不善来客让出一条路。
“滚开!”,光头男不耐烦的将几个走的慢的病人推搡到一边,随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便开始嚷嚷着让我帮他正骨复位。
这家伙虽然长得皮糙肉厚,但所受的伤皆为筋骨错位和软组织挫伤,从发黑的皮肤上,尚且还能看出一些拳掌印记,可见对其下手之人,出招角度之精准,力道更是拿捏在分寸之间,不偏一分,不差一毫,全都怼在他的筋骨关节之上。
我的手快速在其周身摸索推拿,几声呻吟过后,光头男轻松的站起身,在确认自己痛楚楚全消后,其并没有对我立声感谢,而是赶紧挥手示意他的那些手下陆续走到我跟前,并命令加威胁的口吻,催促我即刻为他的那些马仔疗伤。
光头男的马仔伤势跟他基本一样,伤的都是筋骨错位和挫伤,好在都不严重,稍一用力便能复位。
就在我准备给随后一个马仔复位脱臼的肩膀时,这个马仔突然冲着天空发出尖锐的嚎叫声,紧接着,他一拳打在了我的肚子上,力道虽大,好在我的天罡正气在其拳头快要解除到我皮肤的前一秒凭借肌肉记忆及时开启一小部分盖在了肚子前,马仔的拳头结实的撞在了我的天罡甲上,痛得他捂着手,眯眼胡叫了老半天都没停下。
“老大,老大,这人耍诈,他果然和那女人是一伙的!”
马仔钻到光头男身后带着哭腔嚷道。
光头男二话不说,直接抡起拳头就往我脸上砸,我赶紧抬手拨开他的拳头,接着迅速闪身躲避他的追击,见打不中我,光头男索性把自己那一身的莽劲儿全撒在了摊位上,他带着手下的马仔,不顾赵川芎和冷家门人的阻拦,在摊位上又砸又踹。
“报警,快报警!”
一个冷家门人捂着脑袋躲在人群中惊恐的喊道。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不能报警,要是把事情闹大,说不定就会引来相关部门对我的调查,于是我当机立断,上前一手抓住光头男的衣领,趁其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并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腰,让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一点。
“来!我看谁敢来!”,我冲赶来的马仔大声呵斥道:
“谁要是敢上来,我现在就拧断你们老大的肩膀!”
说着,我故意装出一副誓死同归的表情来,并将一只手压在光头男那只刚刚被我复位过的肩膀上以示威胁。
这招果然好用,马仔们的脸上虽没露出一丝怯意,但光头男却以犯了怂,我压在他肩膀上的指尖稍微一发力,他立马拉下脸来喝退了正在走上前来的马仔。
我将其搀起身,一把将其推回到自己的马仔身边,这货果然贱,重获自由后,当即使唤马仔们冲我蜂拥围坐一团。我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一手撑拳,一手拍掌,几个回转身法过后,自己不仅毫发无损,还把这些个不成气候的玩意儿全都给收拾得重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光头男见状自然是不敢再嚣张下去,遂只好将满地的马仔叫起身,鼓起勇气冲我撂下一句“等着瞧”后,便赶紧缩着脑袋,在人群叫好的掌声中鼠窜过街。
忙碌了一整天,还当了一回街头英雄,我实在是累的不成样子,好在冷家的晚宴格外丰盛,不仅有传统的白切鸡,醉鹅,叉烧这一类经典粤菜,还有用多种珍贵山珍海味煲足了十二个小时的药膳汤,以及大量五颜六色的南洋糕点。冷望北独自站在餐厅的最前方,于天井之下,用一把油光发亮的大刀,将白天那头烧猪利落的切分成了几十块,他根据猪肉的不同部位,横刀纵刃,刀口熟练的游走在烧猪金黄色的酥皮上,每切一刀,都能在众人耳边响起美妙的“咔嚓”声,听声音就知道,这头烧猪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毕竟是在东南亚,过节怎能缺席这里地道的娘惹风情,别被这个名字给误导了,我说的,是独属于南洋的特色菜系娘惹菜,其起源可追溯至十五世纪,郑和下西洋后,打通了一条大陆直达南洋的海上航线,使得位于福建、广东一带的百姓从此有机会可以乘船下南洋谋生,那时敢于乘风破浪来新世界谋生的,主要都是男性,他们与当地女性结婚后,两人所生的孩子,若是女孩儿便被当地人称作“娘惹”。
在当时的南洋社会,男人出去干活挣钱,女人则留在家中操持家务,为了迎合自家男人的北方口味,娘惹族群里的女性便将传统的东南亚饮食习惯与大陆饮食的饮食习惯相结合,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独具风味的娘惹菜。
像当前摆在桌面上的叻沙、黑果焖鸡、豆酱焖猪肉以及五香炸肉卷便都是该菜系里的经典代表,无论是哪一盆菜,入口时,浓郁的香气直通脑壳,酸、辣、咸、甜四重滋味在舌尖上辗转缠绵,但只需稍加回味,味蕾就能轻松捕捉到那一丝阔别多日的温柔。
这里的端午,入夜后还有很多丰富的活动,其中最为隆重的,当属在河边周围举行的水上宗祠祈福与河畔市集活动。前者是以姓周桥为代表的各姓氏桥,于端午的夜晚,各氏族的族人们会在河边的栈道上挂满红灯笼,附近的居民则在桥头妈祖庙晚上晚间祭拜后,将摆放供过先祖的粽子、肉骨茶等供品放于栈道,不少华人还会在河边放入小型河灯,祈求平安顺遂。后者则是指河岸附近允许商贩的其摊位会营业到晚上九点作为夜晚集市,以向路人售卖各种特色点心和端午节才会有卖的五色绳与香囊。
饭后,赵川芎回去陪伴自己的母亲,何玉竹则提议带我去逛一逛位于城郊河畔的一个夜市集,据她说,今晚会有很多人在河边放河灯,场景肯定很壮观,反正我现在也撑得慌,回想起薛立寒前一天所给的信息,我确信今晚还有事情要发生,遂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何玉竹的邀请。
这条河并不长,据何玉竹说,白天的时候,不少龙船队伍还在河面上开展龙舟竞赛,那时候的河岸真可谓是人潮涌动,当下比赛已经结束,从海上吹来的晚风轻柔的吹起才平静没多久的河水,还没睡去的河面泛起层层鱼鳞般的浅波。当我们坐车来到市集时,河岸栈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其中大多是外地来的游客,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夹杂着英语、中文和当地的各族语言,听着很是热闹各色商品琳琅满目的摆放在栈道两侧,都是本地人自己做好的小吃和小玩意儿,槟城人是见多了,但像我这样的外国人见着了,就会感觉很稀奇。
穿过人头攒动的河面栈道,我跟着何玉竹以及王不留到了河岸边的阶梯前,那里有很多人正蹲在河边放着各自刚刚点燃的河灯,一盏盏河灯晃动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河面上排着队随波逐流,看着好生安逸。
起身时,才发现身旁站满了前来放河灯的陌生人,好不容易挤出河岸,却已找不着何玉竹与王不留的身影,凭着记忆,我正打算朝栈道方向走去,可脚下还没来得及多迈出几步,一阵迎面刮来的海风便将一股熟悉的汗臭味不客气的拍在了我的鼻头。
“就是他!”,光头男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在其身旁,又多了几个马仔,与此同时,我还注意到,一个宽大肥厚的身影正好挡下了我的去路。
月光下,一张久违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清晰,那人只有一条手臂,堆积在肚子上的脂肪看着就像一座谷堆,朱子真一只手揉着下巴,一见到我,便将嚼在嘴里的槟榔吐在了我的脚尖前,并拖着混杂的嗓音说道:
“哦,就是你把我的人给打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