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多年以后,我偶然在德国的一家古董书店里,淘得一本关于炼药修行的明代古籍,自此才对所谓“药尸”有了一些浅显的认知,在那之后,我又在国内翻阅了几本与之相关的志怪文籍,这才意识到,药尸这个东西,原来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存在。
准确来说,有关药尸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南朝一本叫《异苑》的志怪书籍里,当中虽无关于药尸炼制的相关描述,却记载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说是在东晋年间,一名学者的古墓被士兵盗掘,士兵开棺后,发现学者的尸体经历数百年却依旧保存完好不腐,当时在军队中已经流传有“僵尸人肉堪为药”的说法,盗墓的士兵便将这具尸首割取带走,以作为药材使用。
也正是在那以后,不少志怪文学作品甚至是古代药理学的有关着作都有提到以尸入药的相关描述,这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但在那个药物紧缺,思想封闭的年代,却是百姓们在乱世求得一线生机的苦口药方。
随着朝代的更迭,与之相关的内容也随之变得越来越详细,也越来越恶心,且愈发有违世间道德约束,有胆量者,可查阅之,但千万不要为之实施任何迷信之行动,有些事情,不是凭借胆量和好奇心就足以让你有信心善后的,而我对药尸的描述就此打住,不打算再与诸君继续深入探讨。
话说上回,朱子真带着我,在地堡里,一路狂奔,期间踏过不少白大褂的残肢断臂,鲜红的血液流淌满了我们所经过的每一条路面上,一脚踩过去,脚板下浓稠得发紧,刺鼻的腥味儿和药尸身上的药味儿混杂在空气中,共同糅合而成的味道叫做恐惧。
朱子真虽断了一条手臂,但武力值依旧很高,至少,在对付时不时围堵在我们前方的药尸来说,还是够用的。只见他双腿肌肉迅速膨胀,紧接着向我们争先恐后扑来的药尸奋力一跳,沙包大的拳头冲前方径直一砸,瞬间轰烂一串跑上前来的药尸,下一秒,拳头尚未收回,其杀戮过后残余在拳峰上的气力随其手腕一摆动,又顺带崩烂几只顽固挣扎的药尸。
“跟紧我”,朱子真喘着粗气恐吓我道:
“要是想趁我不注意逃跑,那有胆量就尽管去试试,我敢肯定,不出三分钟,你就会被这些臭玩意儿咬成一地骨头渣渣。”
说完便一脚迈过遍地发臭的尸骸,往墙上路标所指的地堡出口方向大步跑去。
“你们这儿干嘛弄那么多药尸啊?!”
我紧跟其后问道。
见我没敢逃跑,朱子真便解释道:
“这些东西在我和老袁来地堡之前,这边的员工就已经在弄了,也不知他们是从哪儿搞来的炼尸秘术,刚买的时候,我也吓一跳,满满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池子里,密密麻麻泡着三百多号发绿的尸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有黄种人,也有欧美人和黑人,它们一个个的,貌似不像早就已经死的,而更像是被那池子药水活活淹死的,五官扭曲得像一个个包子褶头,难以想象,它们在死之前,经历了多大的痛苦,现在想想都觉得残忍至极!”
我:“既然炼出来这么多药尸,那什么没人看管呢?”
“怎么没有?”,朱子真向前挥出两拳,在打烂几个试图向他扑咬来的的药尸后,继续说道:
“这种事情,一旦被曝光,大地之母那边日后指定会老对手牵着鼻子走,所以一直以来,那座池子外边都有重兵把守,我若没有袁洪带着,也进不去。”
“大地之母?”,我惊讶的问道:
“那女人很厉害吗?”
我当然知道朱子真口中的“大地之母”指的是什么,但眼下的身份,我也只能以这种无知的口吻对其套话。
果然,我天真的提问精准的逗笑了忙于开路的朱子真,他面带讥讽的对我笑道:
“呵呵!也就你这样不谙圈内世事的傻小子能问出这种笑话来了。”
朱子真没有继续跟我做出任何解释,但他的回应和挂在他脸上的微妙神情,已经无比清楚的告诉了我想要的答案,难不成,四海集团背后的老板,正是大地之母?
就在我的的思绪还沉寂在一个深不可测的阴谋深渊之中无法自拔之时,一股诡异的香味毫无征兆的飘过我的鼻尖,接着“砰!”的一声,我的整张脸便猛的撞在了一堵肉做的墙上。
我揉着脸颊,看到朱子突然刹住了脚步,笔直的堵在走廊前方,身下洒满了大小不一的绿色肉块儿,从他的胳肢窝下探过头,我迎面看到的,是一张长满了白毛,身形酷似猴子的狰狞嘴脸。
那东西看着有两米高,身形不算魁梧,但腰很长,从白色毛发间鼓出来的黑色肌肉很是醒目,其指尖沾着褐色的尖状指甲,顶尖儿上还冒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黑气。
“你别说你们还养着旱魃!”
我紧张的对朱子真问道。
“它不是那玩意儿”,朱子真一手将我拦下身后,说道:
“小子,要是你不想死的话,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只管把力气往两条大腿上灌,我一缠住它,你就撒欢了往前边跑,千万不要回头,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再过两百米,你就会回到周转厅,记着我们下来的路往外钻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说到这儿,他突然要抬起手冲我身后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掌,紧接着我感觉自己的后背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刺痛。
怪物按耐不住兽性,率先冲我们发动进攻,只见其双手利爪瞬间炸开,口中獠牙扫着飞沫纵身迎面一扑,修长的身形立马盖过高挂穹顶上的三盏路灯,好似一片席卷风雨的狂暴乌云,直接压过朱子真的头顶。
朱子真抬起头,目光在严肃中透着几分紧张,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提内息于胸前,对着即将压倒他的白毛怪物,猛的吹出一口疾如暴风的气浪。怪物无处闪躲,愣是被这股气浪直拍向穹顶,随即又重重摔落到地面上。被激怒的怪物起身一声震天怒吼,当即抬起一爪朝朱子真的脸上甩去!
朱子真迅速对拳顶开怪物的手掌,臂膀顺势一撑,一道拳劲直冲怪物胸膛而去,拳峰如桩重锤一般砸得怪物胸口发出阵阵闷响,怪物龇着獠牙,痛苦的咧开大嘴从中吐出一口恶臭难当的黑血,脑袋还没缓过神,几记重拳已朝它身子左右冲来,一时间,竟打得那只怪物浑身皮绽肉裂。
被彻底惹怒的怪物“哇!”的一声死死攥住朱子真那唯一的拳头,再挺起腰身转步一拧,用那浑身的蛮力强行将那朱子真硬甩向走廊的墙角上。
一声巨响过后,墙角竟被朱子真直接撞开了一道开阔的缺口,这个胖家伙,迅速站起身,他快速甩了甩身上的肥肉,将沾在身上的碍事尘埃碎屑尽数滚落,下一秒,白毛怪物已将他再次扑倒在地。
两个庞然大物在狭窄的走廊内扭打成一个巨大而怪异的肉球,趁着这会儿功夫我没人理会,赶紧将后背紧贴墙面,点着步伐,东一步闪开腿,西一步紧缩头,愣是在朱子真和白毛怪物缠斗之间的缝隙里,拨开了一条生路。
前方的路面虽然遍布尸首,但好在我的鼻子暂时还闻不到有任何危险正在向我靠近,机不可失,不管怎样,先跑出去再说!
我把龙息都用在自己的两条腿上,奋力向前方跑去,眼看就要穿过这条长如巨蟒的走廊,却在临近出口的地方突然被两只细白的手臂拽住了臂膀,当我回过神来之时,看到自己已被人拉到了一处巷口的墙根旁,何玉竹与王不留一左一右压着我的身子,四只清澈无瑕的大眼睛透着泪光不停地示意我此时千万不要出声。
我靠在墙根,学着这俩女孩儿的动作,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没过多久,墙根外头边传来的一连串毫无规律可循的凌乱脚步声。
听声音可知,墙根外头应该逗留着不下于十个药尸,而此时的我们三人与这些怪物之间只隔着一堵并不厚实的墙壁,药尸们在墙外头徘徊了很久,直至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人类的尖叫声后,才扫兴离开。
“你们怎么出来的?”
我喘着气问何玉竹道。
何玉竹刚想开口,我便看见王不留的眼睛突然瞪大,紧接着是一股带着浓重药味儿刺鼻的恶臭从我脖子后边冰冷的侵袭而来。
我一回头,看到眼前一片漆黑,抬眼一看,心头顿时寒意丛生,只见在我身前,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药尸此时正正弯着身子,低头俯视着我。那药尸怕是已经在池子里泡得太久,身子早已浮肿变形,五官看着就像一团腐烂的棉花球,愣眼看着,根本分不清上边长着的到底哪一只几鼻子,而哪一只又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