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放着一只旧香囊——上好的云锦料子,只是针脚歪歪扭扭的,绣的并蒂莲有一朵胖一朵瘦。
配色更是大胆得近乎胡闹——鹅黄配着藕荷,还缀了几颗圆滚滚的米珠。
香囊里塞的是晒干的白芷和佩兰,七年过去,气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了。
可崔衡还是记得,那年树下,萧晚星把香囊塞进他手里时,耳朵尖红得像滴了血。
“阿衡哥哥,我做了好久呢!手扎了好多洞,你看你看——”
她把手指伸过来,指尖上果然有几个浅浅的针眼。
崔衡低头去看时,她却忽然把手指缩回去了,笑嘻嘻地退了两步:“不给你看了!反正你得随身带着,不许弄丢了!”
崔衡没有弄丢。
他一直带着,直到换亲的圣旨下来那天,他才把这个香囊从身上解下来,锁进了这个暗格里。
可惜香囊犹在,但送香囊的主人......
此刻崔衡握着那只香囊,指腹摩挲过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面上神情莫测。
许久,他轻声道:“二十二了……”
崔穆棱方才说,萧晚星今年二十二岁。
他记得她十二岁跟自己定亲时的模样,也记得她十五岁离京时的背影。
七年过去,他娶了妻、升了官、活成了所有人期望的样子,而那个曾经追在他身后叫“阿衡哥哥”的小姑娘,却已经成了另一副光景。
他忽然想起三叔崔穆棱那句荒唐话里唯一有用的一句:“补一个夫君。”
那一刻,崔衡觉得荒唐的同时,却又隐秘地带了点不切实际的期盼。
崔衡将香囊放回暗格,合上抽屉,上了锁。
可他的手按在锁扣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像是替谁说完了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
而萧晚星站在东宫的一处空地上,手上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她满头是汗,显然是刚刚晨练完毕。
虽然已是春天,但早上的风还有些凉,等在边上的桃嬷嬷在看到小主子停手后,连忙把手里的斗篷往萧晚星身上一披:“哎哟!我的小祖宗哟!
这会儿风大,您又出了这一身汗,万一着了凉,又得吃苦药汤子!”
萧晚星任由桃嬷嬷把斗篷的系带系好,才道:“嬷嬷,我长大了,如今我的身子好得很,在北境那会儿,我还和狼群干过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