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当今圣上,还有萧明月的“父亲”萧铮,是一奶同胞的三兄弟。
萧铮行六,年纪最小,也最得先太后宠爱。
先帝萧巍身子孱弱,膝下无子,故而大行之后,皇位便传给了四弟萧嵘。
而萧铮——那个精通医术、性情最活泼的福王,连同他的三个亲生子、三个养子,皆殁于十二年前那场与南越的大战之中。
一门七人,无一生还。
这是大乾立国以来最惨烈的一页,也是当今圣上萧嵘心头最疼的一道疤。
兄长如父,耗尽心血留给了萧嵘一个海晏河清的江山;幼弟以命相搏,替他挡住了虎狼之师。
满朝文武都记得,当年战报传回京城的那个黄昏,皇帝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整整一日一夜。
出来时眼眶是红的,声音是哑的,只下了一道旨意:福王萧铮谥号“忠勇”,其六子各晋三级爵位,立祠享祭,岁岁不辍。
而萧明月,便是忠勇亲王唯一留存于世的血脉。
当年战事过后,便由福王临终前安排的人撤去了江南。
八岁的她之后一直被养在江南药庄,此后没有再踏足过京城。
皇帝萧嵘对这个侄女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没能护住幼弟的满门,如今只余这一根独苗,自是千般万般地想弥补。
他虽不能明目张胆地坏了祖宗规矩给她封爵赐地,但恩宠上从不吝啬。
逢年过节的赏赐比公主们还厚三分,内务府的名册上萧明月的位次也排得极靠前,宫中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明月主子是圣上心尖上的人。
也正因如此,传旨的内侍们一个比一个精乖。
他们都是宫里头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心里门儿清。
眼下捧着朱漆洒金的宫笺站在保宁堂门口,腰弯得比寻常时候更低三分,声音也压得又轻又软,生怕哪句话说得不恭敬,回头传到陛下耳朵里,自己这条老命就不够使的。
萧明月接过那张宫笺时指尖微顿了一下。
帖子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她的名字,落款处内务府的印鉴端正清晰。
她看着那朱红的印泥,心里倒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恭谨的目光、退让的脚步、那些夹着小心和讨好的奉承话。
她明白,他们敬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忠勇福亲王遗孤”这个名头,是圣上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亏欠。
但那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