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得过下去,该承的情承着,该还的恩还着,旁的她也懒得计较了。
内侍见她接了帖子,心里一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又往外头一招手。
只见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口描金填漆的箱子进来,箱子一开,里头是两副首饰。
一套赤金累丝嵌红宝的十二件制式头面,一副点翠镶南珠的步摇,旁边还有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润得几乎透光。
另有一口稍大些的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匹贡品料子,有云锦、有妆花缎、有孔雀羽线织的罗,颜色或秾丽或素净,件件都是内务府这一季最好的东西。
“明月主子,”那领头的内侍弯着腰,一张脸笑得像朵菊花,“宫宴在即,陛下怕您没有合宜的宫装,
特意吩咐奴才们把这些首饰和料子送来。尚衣局最好的师傅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就等着给您量尺寸呢。您看——”
萧明月目光从那几匹料子上一扫而过,微微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个客气的笑:“那就麻烦诸位了。”
“不敢不敢,替陛下分忧是奴才们的福分。”内侍连声称着不敢,一叠声地催人进来。
不多时,几个穿着青灰短褂的尚衣局绣娘鱼贯而入,个个手里捧着软尺、册子和针线匣子,分工利落,一人量肩宽袖长,一人记腰围身量,另一人则捧着册子逐件记录首饰的款式规格。
萧明月站在那里由着她们摆布,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风吹过来时叶片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了一句:“这些宫装,最快需要多久能做好?”
为首的那个绣娘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回道:“回明月主子,赶一赶的话,明日一早便能先出一件成衣。
其他的衣裳会陆续送到保宁堂来。只是……有一件上的绣纹是定制的,约莫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工。”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觑了萧明月一眼,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生怕这个工期太长惹恼了主家。
萧明月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那个时候应该快近中秋的时节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绣娘们见状松了口气,继续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而萧明月面上不显,心里却明镜似的——上头那位把她留到中秋的心思,已经借着这件三个月的绣纹表明了。
衣裳要三个月才做得完,那她这个“穿衣裳的人”自然也得在京城待够三个月,至少也得待到中秋宫宴之后。
这算盘打得倒是不响,却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毕竟,那是皇帝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