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川猛地抬头。

陈平却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老树上，语气很淡。

“那件事，非她之过，我也就没有想过要追究到她的身上。婚前心里有人，对于咱们这种人家来说，其实不是大事。谁还没个少年时候？可她不该——”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不该在孩子身上做文章。更不该不待见自己的孩子。甚至连你在她心里，都不如那个假货。”

陈远川的喉结动了动。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他连替母亲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这是事实。

从小到大，赵云溪对陈霜琳的偏爱，他看在眼里。陈霜琳要什么有什么，而他这个嫡子，得到的永远是“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

他以为那是母亲对幼女的偏疼，后来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偏到了骨子里——偏到了别人的骨血身上。

“明月如今是不会回陈家了。”陈平收回目光，看向陈远川，“即便她有心，陛下也不会同意。”

陈远川低声问：“宫里……”

陈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中秋过后，册封萧明月为公主的折子就该下来了。她这辈子，只会是萧氏皇族的人。”

陈远川垂下眼，掩住眸底那一丝极淡的涩意。

“你心里爱她，疼她，”陈平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平时里相处的时候待她好一些，关心她一些便好。其实事情随缘吧。”

他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遗憾。

“我们家自是比不上福亲王府的，而且如今福亲王府的主子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陈远川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儿子明白。”

陈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母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远川想了想，声音涩涩的：“儿子会去劝她。见陈霜琳可以，但只能见一面。之后……便送她去庄子上吧。”

陈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她想见，就让她见。”他端起茶盏，重新啜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见了，死了心，也好。”

随后陈远川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第二日一早，天光还灰蒙蒙的，祠堂外头的青石板上凝着露水。

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提着食盒，低着头，沿着回廊一路走来。

她脚步很轻，头上的钗环也换成了素净的银簪，乍一看，倒真像个寻常丫鬟。

可等她跨进祠堂的门槛，抬起头来，那张脸便再也藏不住了。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