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溪声音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看似非常委屈。
“我虽然没有养过她,可我生了她啊。十月怀胎,我生了她,给了她一条命。她如今身份尊贵了,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吴嬷嬷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手里做着针线,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跟了赵云溪大半辈子,从赵家小姐到国公夫人,再到如今困守祠堂,她什么都知道。
换子的事,她是唯一从头到尾知情的人。
当年是她在赵云溪产后虚弱时,钱玉就把陈霜琳用食盒装来了,然后又趁着主子照顾陈霜琳的时候,偷偷把那个皱巴巴的女婴带走了。
赵云溪不是没有怨恨过钱玉,但是每次对方一哭,再提几句哥哥钱既白,这事情就过去了。
主子连着八年都偷偷去城外的寺庙给那个抱走的孩子,点祈福的长明灯,直到十几年才慢慢放下。
如今......
唉!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吧!
吴嬷嬷比谁都清楚,赵云溪对萧明月是有愧疚的。
可她也比谁都清楚,赵云溪对陈霜琳是偏心的——因为陈霜琳是钱既明的女儿,更因为小姐才是主子亲手教养长大的。
“主子,”吴嬷嬷放下针线,压低了声音,“小姐和离,可能和……那位应该没关系。毕竟小姐和姑爷本来就出了问题。”
她没敢直接说“萧明月”,只含糊地带了过去。
赵云溪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往下说:“霜琳那孩子,从小娇养大的,脾气是大了些,可心肠不坏。如今被秦家赶出来,她该多难受啊……”
吴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
心肠不坏吗?
那孩子的性子,早就被赵云溪惯得不成样子了。
可吴嬷嬷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针线,低头缝着。
窗外月色清冷,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更鼓的声音。
赵云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泪还在流。
吴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到底没忍住,轻声说了一句:“主子,那封信……来得太巧了。”
赵云溪的哭声顿了一下。
“今儿个白天递进来,明儿个就想让您和小姐见面……”吴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事,会不会是有人……”
赵云溪翻过身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想说的是……”
吴嬷嬷却没有再往下说。
赵云溪忽然打了个寒颤——有人希望她再次犯错,而且是大错!
可随即,她又咬了咬唇,语气里带了一丝赌气似的执拗:“就算是有人安排的,又怎样?霜琳是我养大的,她如今落了难,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连见一面都不行?”
吴嬷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缝她的针线。
赵云溪重新躺回去,眼睛望着漆黑的帐顶,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