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溪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吴嬷嬷。
那双眼睛干净得吓人,像是刚才那场疯魔从未发生过。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上的血迹蹭在花白的发丝上,她也不在意。
“吴嬷嬷,”赵云溪开口,声音平稳,“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吴嬷嬷心里“咯噔”一声。
对主子的熟悉,她已经明白为什么赵云溪要这么问——这位恐怕是要找替死鬼。
吴嬷嬷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主子,奴婢愿意为您效死命,只求不要累及家人,我家的孙孙才三岁。”
赵云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去宁城,”她说,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事,“可是这里需要一个人替和我一起死在祠堂,你能做到吗?”
赵云溪脸上虽然在笑,可那笑看着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她已经疯了。
吴嬷嬷抬起头,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心里怕极了,可她别无选择。
她的儿子、儿媳,还有那个刚会走路、见人就咧着没牙的嘴笑的小孙孙,都在京城外的村子里。
赵云溪问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好,怎么把把刀架在了她一家老小的脖子上。
吴嬷嬷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直起身,把已经死掉的陈霜琳背在背上。
陈霜琳的身体还温着,血从她头部和脖颈的伤口渗出来,洇湿了吴嬷嬷的后背,黏腻温热,像贴着一块湿透的布。
“主子,”吴嬷嬷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出奇地稳,“今晚我便在左侧耳房自焚。到时候您趁着府内混乱,从后门跑出去就行。”
赵云溪点了点头,脸上那抹笑淡了下去。
她看着吴嬷嬷背上的陈霜琳,目光在养女血肉模糊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家里的事,我会安排。”她说,“银子会送到你儿子手里,不会让他们知道来处。”
吴嬷嬷没有应声,只是背着陈霜琳往外走。
走到祠堂门口,她顿了顿,没有回头:“主子,您多保重。”
说完,吴嬷嬷跨出门槛,沿着回廊往左侧耳房的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已经沉下来了,祠堂里只剩下赵云溪一个人。
她看了看天色后,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
抬手,赵云溪把那根簪子插回了发间,又去这几日住着的房间里取了个匣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等她做完这些天色又更暗了些,空气中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左侧耳房的方向,已经有淡淡的青烟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