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张口,沙哑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渴求与偏执,低声喃喃:
“无尽欢愉......传说中的地狱馈赠......我一定会得到它。”
“任何人、任何代价,都阻止不了我。”
罗兰.沃伊特站在空旷阴冷的溶洞之中,死死盯着已然愈合无痕的裂隙,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与贪婪。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刻他是幸运的,打开盒子的不是他,而这个时候痛苦地狱正处于一场战争时期。
地狱修道士们并没有功夫来到现场。
罗兰望着地面那滩温热的血迹缓缓冷却、凝固,最终化作一层暗沉发黑的印记,深深嵌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
刚刚鲜活的青年乔伊,短短数秒之间就被拉入地狱迷宫,连一丝残响、一缕余痕都未曾留下。
偌大的地底溶洞死寂沉沉,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献祭符文依旧微微发烫,残留着刚刚献祭完成的邪恶余温。
古老的纹路在昏暗之中若隐若现,像是无数双窥视人间的诡异眼睛,默默见证着这场罪恶的开端。
罗兰对此视若无睹。
多年来的邪术研习、无数次隐秘献祭、浑身密密麻麻的穿刺旧伤,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人性与怜悯。
他不在乎无辜者的生死,不在乎因果与报应,他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执念——解开迷盒的终极秘密,夺取地狱口中所谓的无尽欢愉,获得超脱凡人桎梏的力量。
他缓缓抬手,轻轻拂过自己手臂上凹凸扭曲的旧疤,皮肉触碰之间,传来一阵熟悉的阴冷刺痛。
那是常年接触地狱力量、强行沟通异位面留下的永久后遗症,也是他通往邪恶馈赠的必经代价。
他有着足够的财富,早已享尽了世间的乐趣,平常的欢乐已经不足以引起他的感官刺激。
甚至他试过了毒品。
试过了更多的东西,包括血腥以及神秘。
他的欲望是无穷的,总想要追求更刺激的东西。
“等待而已。”
他低声喃喃,沙哑干涩的嗓音在空旷溶洞里来回回荡,带着一种自我催眠式的笃定。
“第一次献祭只是敲门砖,真正的馈赠,终会在合适的时间降临。”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出溶洞。
沉重的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缓缓远去,一步步带走了最后一点人声,只留下整片封闭、阴冷、充斥着邪恶气息的地底空间,静静蛰伏在霍克维尔小镇的深山之下。
时光悄无声息流淌,转瞬便是整整六年。
六年的时间,足以让小镇的荒芜更进一步,也足以让当年那场隐秘的献祭,彻底淹没在无人知晓的黑暗岁月里。
霍克维尔小镇依旧被常年不散的灰蒙蒙山雾包裹,山林湿气极重,阴冷的风常年穿梭在空置的街道与废弃的楼宇之间。
曾经衰败的煤矿产业彻底沦为历史,整片小镇彻底沦为被时代遗忘的废土,留守的居民寥寥无几,大多是无力搬迁、固守故土的底层之人。
老旧的矿工公寓坐落于小镇街区的最内侧,墙体斑驳脱皮,楼道昏暗潮湿,木质窗框早已腐朽变形,一到夜晚便阴风穿堂,异响不断。
入夜之后,公寓一间合租屋内却亮着暖黄的灯光,微弱的光亮勉强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也暂时遮盖了这座小镇底层无处不在的阴冷诡异。
一张老旧的实木餐桌摆在客厅中央,几名年轻男女围坐在一起,正在共进晚餐。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成了这片死寂小镇里为数不多的人间动静。
莱利.麦肯德里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习惯性向内蜷缩,透着浓浓的局促与不安。
今年二十岁的她,有着一头自然卷曲的深棕短发,发丝略显蓬乱,软软贴在脸颊两侧,衬得本就瘦削的脸庞愈发单薄苍白。
她的眼底常年沉淀着厚重的青黑,是长期失眠、情绪焦虑、精神紧绷留下的痕迹。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黑色连帽卫衣,宽大的衣摆几乎遮住了大半双手。
她的手腕上层层缠绕着磨损发白的橡胶手环,指尖布满密密麻麻的新旧细小划伤,大多是情绪失控、自我抵触时留下的痕迹。
从落座开始,她的指尖就一直在无意识反复揉搓衣摆,动作细碎、机械、停不下来。
她的情绪永远紧绷,永远深陷在自我否定的泥潭里,说话的声音总是轻微发颤,怯懦又敏感,仿佛随时都会被外界的压力彻底压垮。
坐在她正对面的,是她的亲弟弟,马特.麦肯德里。
二十二岁的马特,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顺直短发,打理得干净柔和,眉眼温润干净,气质清爽治愈,和阴郁敏感的姐姐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身形挺拔舒展,身上穿着简单的浅灰色纯棉长袖与卡其色工装长裤,穿搭干净利落。
整场晚餐的过程里,马特的目光几乎时刻落在莱利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包容。
他永远会下意识放轻自己的语调,放慢自己的语速,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刺激到本就脆弱敏感的姐姐。
马特身侧靠着他的恋人科林。
同样二十二岁的科林,留着利落的黑色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透明眼镜,清瘦单薄的身形衬得他斯文内敛。
白衬衫外叠穿一件针织马甲,穿搭克制干净,举止沉稳冷静。
在情绪普遍敏感躁动的几人之中,科林是唯一能够保持绝对理性、稳住局面的人,遇事冷静、思维清晰,极少被情绪左右。
餐桌旁还有最后一人,是他们的合租好友诺拉。
二十一岁的诺拉,有着一头柔软的浅红色长卷发,松松垂落在肩头,皮肤白皙通透,长相柔软温顺。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的气质温和又怯懦。
她的胆子极小,心神极易受到外界影响,房间里一点轻微异响、一点微妙的气氛变化,都会让她瞬间浑身紧绷,心跳加速,眼眶泛红,是典型极易落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
几人一边随意吃着晚餐,一边低声闲聊着日常琐事,氛围短暂平和,仿佛这座小镇潜藏的所有黑暗、所有诡异,都与这间小屋无关。
直到公寓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