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拉扯的锋利铁钩瞬间划破她的十指,穿透了她的手掌肌肤。
诡异的地狱力量瞬间侵蚀她的身体,她的体表皮肤快速塌陷、松弛,身体软组织如同脱胶的软质薄膜一般错位滑脱,整个人的身形瞬间变得破败虚弱,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可迷盒带来的地狱拖拽力还在疯狂上涨,那是地狱黑暗的碾压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血肉之躯能够抗衡、能够抵挡的。
坚硬的金属锁链越绷越紧,泛出冰冷的寒光,迷盒虚空裂隙的吞噬吸力也越来越强横,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但凡被锁定的猎物,绝无挣脱逃生的可能。
下一秒,不肯放弃丈夫的科林母亲,连同她死死抱紧的丈夫,被一股骤然爆发的巨力猛地拽向球形迷盒的黑暗深处,两道活生生的人影瞬间被翻涌的黑雾彻底吞没、卷入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异变骤然停歇,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球形迷盒张开的缝隙一点点缓缓闭合,所有外泄翻涌的浓稠黑雾尽数被匀速收回盒体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前剧烈震颤、细微开裂的墙面瞬间恢复平整安稳,整间狭小的储物室瞬间陷入一种死寂到诡异的安静,仿佛刚才那场倾覆一切、夺走两条人命的地狱浩劫,只是一场虚无的错觉。
空荡荡的木质地板中央,没有血迹,没有残骸,唯独只剩下两张完整空置的人皮,静静铺在原地,凄凉又诡异。
其中一张人皮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穿刺孔洞与大面积撕裂褶皱,整体破烂扭曲、伤痕累累,承载着科林父亲十数年背负地狱诅咒、常年受尽侵蚀折磨的痕迹,每一处破损都是他半生隐忍痛苦的见证。
另一张人皮完整柔软、纹路干净平整,没有常年折磨的伤痕,只有仓促拉扯留下的细微褶皱,是刚才不顾一切、拼尽全力抱紧丈夫,甘愿一同赴死的科林母亲最后的痕迹。
就在这死寂诡异的瞬间,科林疯了一样冲进房间中央,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当他的视线骤然落在地板上那两张空荡荡、熟悉到极致的人皮上时,整个人瞬间彻底僵死在原地,脚步死死钉在地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凝固,连心跳都近乎停滞。
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猛地滑落,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镜框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痕。
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彻底空白,思维彻底停滞,连呼吸都忘了,巨大的死寂和绝望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不是已经离开了那里,并没有带走那个诡异的盒子吗?”科林不可置信的质问道。
而蜷缩在房间角落的莱利,此刻药瘾带来的所有恍惚和错乱彻底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压得人窒息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愧疚。
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视线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张人皮,喉咙发紧、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短短片刻,因为她的失控和一念沉沦,好心收留她的一对善良夫妻,彻底人间蒸发,葬身地狱。
整间二楼储物室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风的声音都短暂消失,只剩下两个人粗重、颤抖、带着哭腔的呼吸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回荡。
短短几秒的地狱浩劫,彻底抽干了木屋原本所有的温暖烟火气,曾经温馨安稳的山居小屋,此刻彻彻底底变成了冰冷阴森的凶宅,空气里残留的地狱寒气死死黏在墙壁、地板和每一寸家具上,挥之不去。
科林依旧僵立在房间中央,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地板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动弹。
那副细框眼镜歪斜挂在鼻梁一侧,镜片裂开的细纹将视线分割得支离破碎,模糊的视野死死胶着在地面那两张空荡荡的人皮上,一秒都挪不开。他眼底原本温和干净的眸光彻底熄灭,像是被狂风暴雨彻底掏空的枯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刺骨的冰冷。
这一周以来,他好不容易带着莱利逃离矿区公寓的阴影,靠着父母的庇护喘过气,以为自己终于躲开了地狱的轮回,以为往后能慢慢安稳度日、重新生活。
可现实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他躲过了沃伊特的算计、躲过了修道士的猎杀、躲过了迷盒的首轮献祭,却眼睁睁看着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拖入地狱深渊,连一具尸骨、一点残骸都没能留下。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对未来的微弱期许,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极其僵硬、迟缓地抬起右手,指尖颤抖得厉害,连扶住镜框的力气都快要握不住,轻轻抵在裂开的镜片上。
胸腔里积压的悲痛彻底堵死了所有的情绪,他没有崩溃大哭,没有嘶吼暴怒,甚至没有半点挣扎,只有一阵阵压抑到极致的闷喘从喉咙深处溢出。
先是马特惨死、诺拉离世,恋人与挚友尽数陨落,如今连最爱他、最庇护他的父母也彻底消失。
接连不断的噩耗一层层掏空他的心神,极致的悲痛早已让他麻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牢牢扎根在骨髓深处,再也拔不出来。
蜷缩在房间角落的莱利,依旧维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单薄的肩膀不停剧烈痉挛、抖动,整个人像是被冻得浑身抽搐。
此刻药物戒断带来的错乱幻觉、钻心痛感已经彻底消散,极致的清醒反而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回放着整件事的全过程:
科林出门前反复叮嘱她不要靠近二楼、不要乱翻东西;她药瘾发作失控,无视所有告诫;她亲手撬开封存几十年的壁柜,触碰了那颗禁忌的球形迷盒,彻底唤醒了科林父亲体内潜藏半生的地狱诅咒,引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如果不是她的自私、失控与侥幸心理,这一对善良温柔、不计前嫌收留落魄潦倒的她、待她如亲人的夫妻,根本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她心里无比清楚,科林的父母到底有多不容易。
他们身为从地狱侥幸逃生的咒徒,背负着恐怖的黑暗烙印,隐姓埋名躲在深山木屋隐居数十年,一辈子避开人群、远离小镇,小心翼翼压制诅咒、安稳度日,拼尽全力躲开地狱的每一次追索。
他们熬过了几十年的恐惧与煎熬,本该安安稳稳终老山林,最后却毁在了自己一时的沉沦和失控里。
铺天盖地的愧疚如同冰冷汹涌的潮水,一次又一次狠狠拍击她的心脏,死死堵住她的胸腔,让她呼吸不畅、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