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悔恨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她的过错,让她连抬头直视前方的勇气都没有。
莱利慢慢抬起沉重的头颅,通红肿胀的眼眶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科林冰冷僵硬的背影。
她喉咙干涩刺痛,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声声细碎又破碎的道歉,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极致的忏悔:
“对不起......科林,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太乱了,药瘾发作疼得快要死掉,我彻底失控了......是我不听你的话,是我乱开了柜子,是我亲手害死了叔叔阿姨,是我毁了我们现在的一切......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好后悔......”
她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着道歉,泪水源源不断滚落下来,砸在冰冷老旧的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单薄的哭声细碎又绝望,在死寂的房间里孤零零回荡,显得格外可怜,却又苍白得没有半点用处,根本弥补不了她犯下的滔天过错。
面对她崩溃无助的道歉,科林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身形僵硬挺拔,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狭小的房间空气冷得像是结了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再是简单的距离,而是两条鲜活人命堆砌出来的、永远无法抹平、永远无法原谅的巨大鸿沟。
曾经相依为命、彼此慰藉的温柔羁绊,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再也拼不回来。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地面中央的球形迷盒缓缓自转起来。
盒身暗沉的黑光微弱闪烁了几下,彻底收敛了方才狂暴嗜血的吞噬气息,重新变回古朴、沉默、毫无光泽的老旧模样,安安静静落在两张空置人皮的正中央,仿佛刚才那场覆灭人命的地狱浩劫,只是一场虚无的幻觉。
它安静蛰伏在此,不吵不闹,不彰显邪性,却永远不会消失。
它永远等待着下一个被欲望、痛苦、执念和脆弱击溃的人,等待着下一次触碰、下一次开启、下一场无休止的献祭轮回。
窗外山间的冷风顺着密封不严的窗缝灌进屋内,卷起地面薄薄一层灰尘,轻轻拂过那两张空荡荡、轻飘飘的人皮。
人皮边角微微晃动,画面诡异、凄凉,又透着彻骨的悲凉,让人不寒而栗。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盒子是哪里来的。”科林捂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哽咽着问道。
莱利也同样哭泣着断断续续的说了整个事件的过程。
科林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一名地狱咒徒。
他只知道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有两年的时间杳无音讯,后来突然又回来了。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难怪自从父亲回来以后,他们家就卖掉了原本的市区房子,彻底搬家了。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可是他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的父母,就这么离自己而去,如果自己不来到这里的话,那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良久,科林终于迟缓地做出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垂落眼眸,视线沉沉落在地面那两张熟悉到极致的人皮上。
那是养育他、疼爱他、护他长大的父母,是他在这破败绝望的世界上仅存的归宿与软肋。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柔、最后一丝暖意、最后一丝对生活的期盼彻底覆灭,只剩下被残酷现实碾碎之后的冷漠、荒芜与死寂。
曾经干净温柔的少年眉眼,此刻盛满了历经生死、家破人亡的沧桑与黑暗。
他僵硬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剧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嗓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语气平淡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你走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宣判一切终结的重量。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没有痛哭流涕的指责,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暴怒和打骂都要让人绝望、让人崩溃。
莱利浑身猛地一僵,颤抖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慌乱无助地望着他。她眼底满是惶恐、不舍与卑微的祈求,声音哽咽破碎:“科林......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弥补的,我可以赎罪的......你别不要我......”
“我让你走。”科林再次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直冰冷,没有丝毫起伏,也没有半点松动的余地。
他微微侧过头,依旧不肯看她一眼,声音里浸满了透支殆尽的疲惫与彻骨的寒凉。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失控、是身不由己,但我真的没办法再面对你了。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爸妈消失的样子,想起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亲人与挚友,全部尽数消亡。
他已经一无所有,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半点心力去包容、去原谅、去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他再也没办法坦然面对这个亲手毁掉他全部人生的女孩。
莱利定定看着他冰冷决绝的侧脸,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支撑彻底崩塌、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