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亲手葬送他双亲的球形哀悼之盒,静静落在冰冷的地板中央,褪去了所有狂暴的邪恶与威势,古朴又沉默,安静得毫无杀伤力,却承载着两条人命的血海代价。
它是拖拽双亲坠入无底地狱的致命刑具,是摧毁他所有安稳人生的灾祸源头,可与此同时,它也是当年父亲冲破地狱桎梏、侥幸逃回现世的唯一关键。
科林垂眸死死盯着这颗盒子,心底百感交集、万般纠葛,爱恨与希冀层层缠绕、互相拉扯。
他心里无比清楚,若是此刻一时冲动,将这颗盒子砸碎、丢弃、彻底销毁,或许就能彻底斩断所有黑暗隐患,可也会就此彻底断绝营救父母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是一场赌上所有未来的博弈,凶险万分,却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科林缓缓弯腰,双手稳稳捧起这颗还残留着淡淡地狱阴冷余温的球形迷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盒身,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重。
他缓步走回那个被强行撬开的壁柜空洞,小心翼翼将哀悼之盒放回原本的密格之中,归位到最初封存的位置。
随后他搬来沉重老旧的木质柜门,严严实实地封堵住壁柜洞口。
又找来几根生锈的长条铁钉,横向牢牢钉死,将洞口彻底封死,杜绝任何再度被撬开、被触碰、被开启的可能,彻底阻断一切意外。
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粗糙的木板与铁钉,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告诫自己,又像是在默默立誓:“诱惑本来就藏在人的心里,盒子只是把它引出来而已。”
祸根从来不是器物,而是人心深处的欲望、脆弱与沉沦。
今天的悲剧,是莱利的失控,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地狱引诱的必然。
做完所有收尾的事情,储物间彻底恢复死寂,屋内再无半点动静。
他始终没有动身,没有追出去寻找刚刚落寞离去的莱利。
他心里清楚,此刻的追赶毫无意义。
裂痕已经出现,人命已然陨落,裂痕已经产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在这场地狱劫难中碎裂成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永远无法抹平的鸿沟。
窗外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彻底遮住了天光,整栋深山木屋都被笼罩在一片昏暗又阴冷的氛围里。
科林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死寂的储物间里,浑身冰凉,心里空得彻底。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家、没有任何温暖的依靠了,心里只剩下一个渺茫又危险的念头: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都要把父母从地狱救回来,他要靠着这份执念,硬撑着走接下来漆黑无光的路。”
过了好久,科林才缓缓迈开沉重的步子。
麻木的四肢终于找回一点知觉,脚踩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这一点点声响被无限放大,听着格外空旷、凄凉。
他刻意转头避开了壁柜的位置,也不去看那个已经被他重新封好的球形迷盒,不想再触碰任何刺眼的东西。
心底的悲伤一点都没减少,只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沉甸甸堵在胸口。
他不敢哭,也不敢崩溃,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彻底垮掉,就连救回父母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整栋木屋到处都是灾难过后的狼藉样子。
厨房里翻倒的汤锅还摆在原地,洒出来的汤汁已经干透,在灶台上留下一块块暗沉的印记。
地上横七竖八堆着散落的木柴,这些都是爸妈平日里生火做饭、打理家务的痕迹,现在全都变成了冰冷的残局。
二楼储物间满地都是灰尘、碎木片和掉落的残渣,每一处痕迹都在提醒他,刚刚这里发生了多么可怕、绝望的事。
科林拿起墙角那把老旧的扫帚,动作缓慢又呆板,一间一间收拾着屋子。
扫碎木、擦污渍、规整散落的杂物,全程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有些吓人,像是彻底麻木了。
他只能靠不停干活来填满脑子,逼着自己不去回想父母被拖进地狱的画面,不去想地上那两张空荡荡的人皮。
极度的悲伤死死堵在心里,无人诉说,也无人分担。
偌大的房子,从前满是烟火气,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默默收拾这破碎的一切。
收拾完其他房间,他最后走进了平时很少进来的阁楼藏书房。
这里不像别的房间那样凌乱,只是常年没人打理,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里面的陈设整整齐齐,靠墙立着木质书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书,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肃穆又冷清的味道。
一缕稀薄的阳光好不容易穿透厚重的雾气,顺着窗帘的缝隙斜着照进屋里,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出一道细长的亮光,刚好落在书柜最顶端的角落。
科林顺势抬头看去,目光牢牢锁住那个角落。
书柜最高的位置,放着一个封闭式的实木书盒,表面盖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碰过了。
像是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秘密,安安静静蛰伏在阴影里。
他搬来靠墙的木梯,稳稳靠在书柜上,一步步慢慢爬上去,小心翼翼把那个厚重的书盒取了下来。
指尖碰到布满灰尘的盒面,冰凉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也让他紧绷的心情变得更沉重。
落地之后,他把书盒轻轻放在老旧的书桌上,抬手扫掉表面厚厚的灰尘,露出了底下古朴暗沉的木纹。
他慢慢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厚书,书页泛黄老旧,边缘微微卷曲,一看就是存放了几十年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