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记载(4K)(2 / 2)

父母熬过了二十多年的地狱追索,躲过了无数次黑暗猎杀,最终却陨落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里。

巨大的无力感狠狠砸在科林心头,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他死死盯着书页上父亲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的麻木彻底碎裂,猩红的血丝一点点爬上眼白。

这一刻,他心里那个救赎的执念,不再是渺茫的念想,而是变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父母为了他,敢孤身闯地狱、赌上一辈子。

那现在的他,就算赌上一切、踏遍黑暗、直面地狱万千凶险,也必须把这两个为他付出一生、献祭半生的人,从深渊里完整带回来。

一页页泛黄的纸面在指尖缓缓翻过,父亲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不断在眼前掠过,二十多年来所有平淡安稳的日常、所有温柔细碎的陪伴,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狠狠砸在了科林的心上,让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一股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的负罪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这一刻才彻底通透,自己这二十多年活着的每一天、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拥有的所有安稳人生,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他的命,是父母赌上终生自由、扛下地狱诅咒、甘愿沦为深渊逃犯,硬生生用半生苦难和随时会被地狱抓回折磨的巨大代价换回来的。

积压了一整晚的悲痛、愧疚、悔恨和无助,再也压制不住,彻底轰然决堤。

积攒已久的情绪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束缚,滚烫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一颗接一颗重重砸在老旧泛黄的纸页上,瞬间晕开了纸面的黑色墨水字迹,把父亲多年的批注模糊成一片片深色印记。

他红着眼眶,颤抖着指尖继续往后翻书,在手记的最后几页,看到了父亲用最重、最潦草的笔迹,写下的一条冰冷地狱铁则,字字扎心,残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地狱修道士从来不会饶恕任何一个逃回现世的咒徒。”

“所有的逃亡都只是暂时的苟活,没有半分侥幸可言。它们会跨越现实与地狱的界限,无休止、永恒追杀,无论时隔多久、相隔多远,只要被重新抓回地狱,等待咒徒的,只会是成倍叠加、生不如死的残酷酷刑。”

仅仅是看着这几行字,科林的浑身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发冷,手脚冰凉,骨髓里都透着寒意。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恐怖画面:

此刻的父母,根本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大概率正被困在无尽黑暗的地狱迷宫之中,承受着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无法承受的极致折磨和酷刑。

一想到这里,科林再也撑不住了,所有强行伪装的冷静、麻木和坚强彻底崩塌。

他俯身趴在冰冷老旧的书桌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已久的哭声彻底爆发,低沉破碎的哀嚎一遍遍回荡在空荡荡、冷清清的书房里,凄凉又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痛苦和愧疚全部哭出来。

直到眼眶酸涩肿痛、喉咙沙哑发疼,眼泪渐渐流干,他才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指腹擦过泛红肿胀的眼眶,眼底布满血丝,却硬生生逼回了剩余的哽咽。

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带着未干的湿意,继续往后翻看那些残存零碎的书页,不放过任何一个字、任何一处笔记。

翻着翻着,他注意到父亲在书页空白处,特意圈出来好几处古代魔法师曾经长期活动、秘密开展禁忌魔法实验的古老遗迹旧址。

一个清晰又坚定的念头,瞬间在他心底成型,再也无法动摇:他必须去这些古老遗迹走一趟。

他要挖掘那些残存、失传的魔法知识,拼齐书本上被撕掉的关键内容,用尽一切办法,找到能把父母从地狱营救回来的法子。

心底仅剩的理智还在拼命提醒他风险:

残缺不全的禁忌法术、人类根本无法抗衡的地狱力量、九死一生的未知前路,每一样都预示着这场冒险极高的失败概率,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此刻扎根在他心底的生存负罪、深入骨髓的亲情执念,早已彻底压倒了所有理性的告诫。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必死无疑,他也必须闯一次。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这场凶险到极致的地狱冒险,凭他孤身一人,绝对不可能完成。

他没有足够的经验,不懂地狱的规则,不懂禁忌仪式的细节,单凭自己,寸步难行。

下一秒,莱利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场毁了他一切的灾祸,从头到尾都是因莱利而起。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亲身踏进过地狱迷宫的边缘,亲眼见过地狱祭司的模样,也近距离直面过那群恐怖的地狱修道士。

她是唯一亲身接触过地狱、了解一丝修道士规则的人,也是当下唯一、最合适的帮手。

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死死纠缠、拧成一团,让他心口又闷又堵。

心底藏着一抹难以彻底消解的怨恨,他清清楚楚知道,是莱利的失控、是她的执念,亲手毁掉了自己安稳的家,让父母坠入地狱。

可他的理智也无比清醒,莱利从始至终没有主观害人的恶意,她只是被药瘾折磨、被心魔击溃、被欲望失控裹挟,一时沉沦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同病相怜的脆弱共情、想要救人的现实需求、对她落魄处境的一丝怜悯、灭顶之灾带来的隔阂与怨怼,无数种情绪死死缠绕在一起,错综复杂。

他心里没有纯粹的恨意,根本做不到彻底憎恨她,可也绝对做不到全然的谅解。

良久,科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

他缓缓合拢那本黑色封皮的魔法手记,小心翼翼将它放回实木书盒中盖好收好,把这份沉重的秘密和唯一的希望妥善珍藏。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快步走出死寂的书房、走出冰冷的木屋。

脚步干脆又急促,没有丝毫犹豫。

他坐进车里,拧动钥匙点火,引擎轰鸣响起,打破了山林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