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弯腰随手捡起地上破碎的玻璃瓶,指尖攥紧锋利的瓶口,泛着寒光;还有人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藏着的管制刀具,动作熟练又警惕,一看就是常年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老手。
杂乱汹涌的咒骂声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其中混杂着浓烈的酒精臭味、烟味、街边垃圾的腐臭味,浑浊又刺鼻的气息死死裹住车身,让人喘不过气。
“该死!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敢闯咱们的地盘!”
“直接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好好收拾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该死!这家伙疯了吗?”
“赶紧把他从车里拽出来!好好收拾他!”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裹着酒气扑面而来,密密麻麻将整辆车围得水泄不通。
科林的心脏狂跳不止,剧烈的跳动撞得胸腔阵阵发闷刺痛,后背的冷汗层层往外冒,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酸发硬。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跟人打过架,更没直面过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混混,脑子里仅剩的理智在疯狂预警、拼命拉扯他。
他清清楚楚知道,只要自己敢下车,这群情绪上头、肆无忌惮的混混会立刻一拥而上,把他死死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他根本没有半点还手和自保的余地。
可一想到被困在陌生轿车里的莱利,想到她被药瘾和地狱烙印双重折磨的虚弱模样,想到她手腕通红刺眼的勒痕、涣散无光的眼神,想到她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绝望处境,他心里那点退缩的念头,硬生生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不能跑,也绝对跑不起。一旦他掉头逃走,今晚等待莱利的就是无法挽回的深渊。
科林死死踩着刹车,不肯松半分力道,车子稳稳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手指死死按住喇叭,刺耳连续的长鸣硬生生刺破了整片街区的嘈杂喧闹。
单调又刺耳的喇叭声不断回荡在破败的街巷里,他想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施压,逼得那个掳走莱利的肥胖男人心生忌惮,不敢肆意妄为。
刺耳的鸣笛声持续不断,很快惊动了仓库里的人。
老旧仓库的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那一身酒气、满脸油腻的肥胖中年男人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衬衫敞开两颗扣子,露出松弛油腻的皮肉,脸上还挂着刚才调戏莱利时轻浮猥琐的笑意,眼底满是不耐。
被持续的喇叭声吵得心烦,他皱紧眉头,眯着浑浊的双眼,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这辆突然闯入地盘、肆意闹事的陌生轿车。
轿车后排的车窗半降下来,一道单薄的身影匆匆闪过。
是莱利!
她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方才被男人死死攥住的手腕,留下两道深深的红印,皮肉微微发红肿胀,看着格外刺眼。
地狱烙印的反噬和剧烈的药瘾正在疯狂啃噬她的神经,灼烧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让她头晕目眩、意识涣散,连睁眼聚焦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可当她透过车窗,看清驾驶座上科林的那一刻,涣散的瞳孔还是骤然一缩。
她心底没有半分获救的欣喜,翻涌上来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愧疚和自责。
又是因为她,又是她犯下的错,把唯一一个愿意对自己伸出善意的人,拖进了危险里。
她毁了他的家,如今又要连累他深陷险境,这份罪孽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肥胖男人眯着眼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看着科林单薄瘦弱、斯文干净的模样,看着他紧绷僵硬、毫无戾气的神态,瞬间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和不屑。
这种养在温室、看着就软弱无害的年轻人,他见得太多了,看着唬人,实则一碰就碎,根本不值一提。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对着周围围拢的一众混混轻轻扬了扬下巴,语气嚣张又随意,像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小子是专程来抢人的是吧?给我把他拖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话音落下,两名身形高大、体格壮硕的混混立刻攥紧拳头,脚步凶狠地朝着车头直冲过来,眼神凶悍,摆明了要强行砸开车门、把科林拖拽下去。
周围其余的混混也纷纷往前靠拢,包围圈越缩越小,压迫感彻底笼罩了整辆车子。
科林牙关死死咬紧,大脑飞速运转,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疯狂权衡利弊。
他手无寸铁、身形单薄,跟这些常年打架斗殴的混混硬碰硬,完全是以卵击石,没有半点胜算。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松开死死踩着的刹车,脚尖轻轻点了一脚油门。
车身瞬间往前窜出一小截,力道迅猛又精准,车头结结实实抵在了那辆深色轿车的车门上。
这一下冲撞恰到好处,直接把对方的车子死死卡在了仓库粗糙冰冷的墙体和自己的车头中间,前后堵死、牢牢锁死,断绝了对方开车带人逃离的所有可能。
哐--!
沉重的金属相撞声力道十足,深色轿车被顶得车身微微倾斜、轮胎轻微打滑。
车内毫无防备的肥胖男人,脑袋狠狠往前一磕,重重砸在了方向盘上。
沉闷的撞击声过后,一声吃痛的闷哼骤然响起,他额头瞬间泛红,又胀又疼,整个人的酒意都醒了大半,心底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