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莱利之前犯下了多大的错、不管他心底对她有多深的隔阂与怨怼,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孤身虚弱、病痛缠身的她,被一群无赖混混强行掳走,坠入未知的险境。
哪怕她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但此刻的她也只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人,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救人的本能念头,彻底压倒了心底所有的私心、怨怼和与生俱来的怯懦。
科林没有半分犹豫,脚下猛地踩死油门,车子瞬间提速蹿出。
他刻意压下车速,保持一段隐蔽的安全距离,一边报警,一边远远跟在前方那辆深色轿车身后,小心翼翼地尾随追踪。
他清楚对方人多势众、蛮横无赖,也知道这片街区鱼龙混杂,贸然上前只会打草惊蛇,只能耐心尾随,死死咬住对方的行踪,绝对不会跟丢,等待最合适的救人时机。
两辆车一前一后,稳稳穿梭在一条条破旧冷清的老街之中。
越往城区深处行驶,周遭的环境就越发杂乱破败,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光影斑驳,墙面斑驳脱落、布满污渍,地面散落着随处可见的垃圾、碎石和废弃杂物,荒凉又萧条。
没过多久,前方车辆稳稳驶入了这片市里远近闻名、无人管控的老旧混混街区。
街巷道路两旁全是低矮老旧、破败不堪的危房矮房,墙面布满乱七八糟的涂鸦、划痕和经年累月的污渍,墙体大面积脱落斑驳,路边随处可见废弃的碎酒瓶、烟蒂、塑料袋与腐烂垃圾,夜风一吹,混杂着灰尘、霉味和劣质烟酒的浊气扑面而来,刺鼻又压抑。
街边游荡着不少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和街头混混,三三两两扎堆聚集,嘴里叼着香烟,眼神凶悍警惕又麻木,来回打量着过往的车辆和路人,随时伺机找茬、勒索、寻衅。
四周人声嘈杂、喧闹不止,脏话打闹声此起彼伏,鱼龙混杂、秩序彻底崩坏,整片街区都笼罩在颓废、暴戾、荒芜又冰冷的诡异氛围里,是警方常年疏于管控、无人治理的三不管危险地带。
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规则,善意与正义一文不值。
前方那辆深色轿车显然对这片黑暗区域极为熟悉,熟门熟路地避开几条巡查小路,径直驶入街区最幽深、最偏僻的死角地带。
最终车子稳稳刹车,轮胎碾过满地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稳稳停在了一栋废弃已久、锈迹斑斑的大型仓库卷闸门正门口。
这栋仓库早已荒废多年,外墙铁皮锈蚀穿孔,边角腐朽坍塌,玻璃窗全部碎裂一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冷俯瞰着外界。
仓库周围没有路灯、没有监控,更没有住户,四周死寂阴森,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是混混们藏污纳垢、肆意作恶的绝佳隐秘场地。
车子停稳的瞬间,前排两名小弟立刻推门下车,熟练地环顾四周排查环境,确认无人尾随、无人窥探后,一人伸手拽住卷闸门的铁把手,用力往上提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惊悚。
肥胖男人则留在后排,死死按住莱利的肩膀,不让她有丝毫动弹的机会,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猥琐笑意。
远处隐蔽街角的科林立刻熄火关灯,将车子稳稳停在阴影深处,压低身子藏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仓库门口的动静,心脏紧绷到了极点。
孤身对峙三名混混、闯入未知危险场地,风险巨大,可他没有丝毫退路。
救人的执念、对世道冷漠的愤懑、心底复杂的羁绊,让他必须直面这场凶险。
科林死死咬紧后槽牙,牙龈绷得生疼,心底翻涌的恐惧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理智。
他天生怯懦内敛,这辈子从未主动与人争斗,更别说孤身对抗一群穷凶极恶的街头混混。
冰冷的后怕顺着脊椎节节攀升,四肢本能地发软发僵,可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莱利被强行拖拽、绝望无助的模样,浮现出父母坠入地狱、受尽酷刑的画面。
这个时候等警察到来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退缩的念头,瞬间被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彻底压垮。
他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一片惨白,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猛地发力,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沉寂的车身瞬间爆发出狂暴的引擎轰鸣,低沉的吼声撕裂深夜的静谧,车头骤然蹿出,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劲,狠狠撞向路边摇摇欲坠的简易铁丝网。
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轰然炸开,尖锐刺耳,在死寂破败的街区里无限回荡。
细密的铁网被高速行驶的车身硬生生连根扯断、弯折变形,硬生生撕开一道宽大的裂口,路边散落的碎石、碎酒瓶被撞击的余力掀飞,四处飞溅,落地发出杂乱的脆响。
街巷里原本散漫游荡的一众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动静瞬间惊动。
原本扎堆说笑、抽烟打闹的众人纷纷骤然转头,凶狠的目光齐刷刷锁定疾驰闯入的轿车,有人手里把玩的酒瓶猝然滑落,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轰然碎裂,清脆的炸裂声愈发烘托出此刻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科林依旧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臂肌肉紧绷僵硬,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勇敢无畏的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被动和怯懦,依旧在骨髓里疯狂发抖、叫嚣着退缩。
刚才不顾一切的冲撞、铤而走险的举动,从来不是他性情大变,而是双亲惨死、坠入地狱的极致悲痛,再加上亲眼目睹莱利被当众掳走、求助无门的强烈冲击,双重情绪裹挟下催生的本能应激冲动。
车身撞开铁丝网障碍、闯入街区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单薄的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彻底浸透,贴身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闷,心底的慌乱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这是他唯一救人的机会。
那辆强行掳走莱利的深色轿车,稳稳停在废弃仓库的卷闸门正下方,一动不动,像一头蛰伏的恶兽。
整栋仓库外墙斑驳剥落,经年累月的层层涂鸦杂乱堆砌在墙面,褪色又破败,带着浓浓的市井荒芜感。
街边昏黄老旧的路灯斜斜洒落,昏沉光线落在深色车身上,拉出一道歪斜冗长、暗沉诡异的阴影,笼罩着整片车门,隔绝了所有光亮。
周遭十几名游荡的混混,彻底被这蛮横的闯入举动彻底激怒。
原本懒散的神色瞬间变得凶狠狰狞,一张张染着醉意的脸庞布满戾气,嘴里骂着粗俗刺耳的脏话,吵吵嚷嚷地成群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