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天色亮起、周遭暂时安全,两人才稍稍松劲,小心翼翼拉开帐篷走出去。
清晨的林间寒气逼人,湿润的冷风扫过来,带着泥土和腐木的味道,勉强吹散了昨夜残留的恐惧感。
刚踏出帐篷,两人的目光就同时锁定了地面。
湿润平整的泥土上,赫然印着一串诡异的脚印。
脚印轮廓像鸡爪,爪尖纤细锋利,边缘清晰,深深陷进软泥里,力道重得惊人。
但它的尺寸极度诡异,几乎和成年人的脚掌一样大,完全违背了正常生物的躯体比例,看着荒诞又危险。
一串串脚印从帐篷侧边延伸而出,一路扎进幽深的密林深处,尽头隐在雾色和树影里,不用想也知道,直通那东西的老巢。
莱利缓缓蹲下,戴着防护服手套的手悬在脚印上方不敢触碰。
她死死盯着那畸形的印记,眼底满是凝重。
“绝对不是普通鸟类。”她语气笃定,带着残存的后怕,“没有任何正常禽类能踩出这么大、这么深的脚印,更不会有这种攻击性极强的尖爪形态。”
这是这座死地独有的畸变怪物,和之前的野狼、林间一闪而过的黑影一样,都是辐射和深渊黑暗交织催生的产物。
没人知道它的真身,没人摸清它的习性,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极度危险。
科林皱紧眉头,顺着脚印望向密林深处,前面雾色沉沉,树影扭曲,深处漆黑一片,藏满杀机。
他心里清楚,顺着这条路走,大概率会直接闯进怪物的巢穴,正面遭遇突袭。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把握打赢这场仗。
他短暂思索,摸出胸口的黑色手记,快速翻页对照手绘地图和方位标记,校准自己的位置。
几秒后,他抬头看向另一侧相对平缓的林带,语气冷静果断:“绕开它,我们换条路,按手记的方位去寻找。”
没必要主动招惹未知的怪物。他们的目标是祭坛裂隙,是营救父母的线索,不能在这里无谓消耗、白白送命。
两人迅速收拾好装备行囊,彻底避开脚印延伸的危险区域,转身踏入另一侧密林,朝着岛屿深处稳步前进。
清晨的林间雾气依旧厚重,能见度极低。脚下路面湿滑崎岖,铺满腐坏枯枝和畸形杂草。
周遭的畸变树木越来越密集,扭曲枝干交错缠绕,几乎彻底遮蔽天光,林间昏暗压抑。
辐射检测仪断断续续发出警报,时刻提醒着这片土地无处不在的致命污染。
一路上无人言语,两人全程高度戒备,手电光束反复扫过四周阴影,紧盯每一处暗处,提防突袭。
整整行进了一个半小时,绕开几片密集枯林和低洼地带,前方视野终于出现变化。
粗糙坚硬的岩壁,从层层扭曲树丛中显露出来。山体斑驳开裂,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岩石表面发黑,遍布大片暗红斑痕,像经年累月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岩壁下方藏着一处巨型天然洞穴,洞口宽阔高大,大半被畸形树丛遮掩,隐蔽性极强。
若非精准对照手记方位,根本不可能有人找到这里。
洞口内部漆黑无底,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张蛰伏在山间的漆黑巨口,静静等着闯入者自投罗网。
刺骨的阴冷潮气从洞穴深处不断涌出,混杂着陈旧土腥、腐霉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经年不散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浸透全身,冷得人骨髓发寒。
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手记记载的魔法师实验祭坛遗址。
十年核灾污染,百年生态畸变,这里已经完全被辐射和黑暗浸透,这座深藏孤岛山林的祭坛,被掩埋、遗忘百年,此刻终于再度迎来了闯入者。
两人停在洞前空地,稍稍平复呼吸、整理装备,准备踏入洞穴。
可就在抬脚的瞬间,二人同时僵住,浑身的紧绷感瞬间拉满。
洞穴上方的岩石平台上,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静静悬浮着,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虚影周身笼罩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波纹光晕,轮廓持续扭曲晃动,时而淡得快要消散在空气里,时而又重新凝聚成型。
隐约能看见表层之下模糊的伤痕肤色,像一具被无形裹尸布永久包裹的躯体,被困死在原地,永恒浸泡在痛苦里,无法解脱。
它没有实体,没有温度,绝非活物。只是这片被污染土地锁住的一段灵魂残响,一场循环往复的旧日悲剧。
百年前的绝望瞬间被永久定格,一遍又一遍重复,永不停止,永不救赎。
细碎、撕裂、卡顿的嘶吼声从虚影中飘散出来,忽大忽小、频繁失真,像老旧破损的录音带,带着穿越百年的沙哑与苍凉。
虚幻的嘴唇不停颤动开合,费力拼凑出残缺的音节,反复重复着唯一的警告。
“不......要......进......去......!”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情绪起伏,没有自主意识,只有机械、麻木、无休止的重复。
它是当年祭坛仪式失败的牺牲品,是被黑暗反噬、吞噬的魔法师残魂,被永远禁锢在此,日复一日警告每一个贸然闯入的后来者。
莱利握紧手电,光束稳稳锁在那道波动的虚影上,心底的恐惧褪去,只剩下坚定。
她能清晰感知到残魂里浸透的极致痛苦与无尽不甘,那是触碰地狱、献祭失败后,永世不得轮回的绝望折磨。
“它不会攻击我们。”莱利轻声道,“它只是在循环自己的死亡记忆,被土地死死困住,动弹不得,只能一遍遍发出警告。”
科林掏出胸口的黑色手记,快速翻到对应页面。
潦草的字迹清晰记载着这道异象:这是死于祭坛禁忌仪式的魔法师残念,没有伤人之力,但所有警告都是真实有效的,千万不要去触碰打扰它!
他望向漆黑无底的洞穴深处,淡淡的血腥气愈发清晰,厚重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死死堵在胸口。
“它的警告是真的,里面极度危险,九死一生。”
科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畏惧。
他依旧害怕,可比起未知的死亡,他更无法接受父母永世被困地狱、日夜受刑的结局。
这份执念,压过了所有恐惧。
“但我们想要找到地狱迷宫的线索,想要救我的父母,就必须进去。”
莱利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往日的懦弱和自我否定彻底褪去,她早已做好了赎罪赴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