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位领头的老魔法师,在绝境之中没有选择拼死反抗,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用一场极致痛苦、极尽扭曲的血肉献祭,向地狱修道士妥协、取悦,换来了这最后一丝残缺的传承。
两人此刻彻底明白,地狱修道士从不畏惧普通人的知识,而是愤怒凡人挣脱枷锁、对抗地狱的亵渎行为。
它们钟情的也并非简单生命,而是这群研习魔法、触碰禁忌之人的强盛灵魂。
越是深耕黑暗秘术、窥探深渊秘密的人,灵魂越是饱满纯粹,在地狱眼中便是最上等的猎物。
之所以默许这诡异的传承留存,不是怜悯,不是疏漏,而是极致的傲慢。
地狱享受人类的挣扎与献祭,乐于看见后人不断用血肉、痛苦、灵魂换取禁忌知识,一次次坠入他们布下的牢笼,沦为新的猎物。
科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沉重紊乱,心绪翻涌不休。百年前那群研究者的绝望、偏执、妥协与献祭,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他紧紧攥紧手心,目光快速扫过老旧留声机的内置存放格。
存放格的阴影深处,静静躺着另一盘胶片。
这盘胶片的外壳材质、做工质感、色泽纹路,都与刚才那盘十八世纪的老胶片截然不同。
它更新、更规整、工艺更精细,明显是时隔漫长岁月之后,后世之人录制留存的产物,与百年前的古老遗物形成了清晰的时代断层。
科林眼神一凝,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预感。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稳稳取出这盘崭新的胶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胶片外壳,心跳骤然加速。
他快速将新胶片装填进幻灯放映机的卡槽之中,再次抬手、匀速摇动曲柄。
齿轮缓缓转动,机械传动的轻响响起,灰白的光束再次从幻灯装置中投射而出,稳稳落回平整的石墙之上。全新的影像缓缓展开,画面质感比老胶片清晰不少,色调也更加柔和,却依旧带着老旧录像的复古颗粒感。
当画面人物清晰浮现的那一刻,科林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脸上写满了彻彻底底的难以置信,整个人僵在原地。
荧幕之中,站在昏暗实验室里的,是年轻了二十多岁的科林的父母。
两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柔、身形挺拔,面容比科林记忆中更加青涩鲜活,气质沉稳笃定。
父亲依旧戴着常年不变的黑框眼镜,眼神睿智冷静,母亲眉眼温婉,神情坚定,正是他们年轻时深入孤岛、探寻地狱迷宫秘密的模样。
画面里,两人一左一右,共同牵着一个年幼的小男孩。
男孩年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五官轮廓、眉眼骨骼、脸型神态,全都和如今的科林有八成以上的相似度,一眼就能看出是至亲血脉。
可唯独他的眼神,空洞、呆滞、麻木,没有孩童该有的灵动与鲜活,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神情木讷僵硬,浑身透着一股心智残缺、痴傻痴呆的病态感。
小小的身躯站在父母中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具空有皮囊的傀儡。
熟悉到极致的眉眼,陌生到刺骨的状态,瞬间击溃了科林的心理防线。
他死死盯着荧幕里那个呆滞的小男孩,喉咙发紧、鼻尖发酸,不受控制地低声呢喃出声,嗓音沙哑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
“哥哥?”
这是他从未知晓、从未听过、从未被任何人提及的隐秘过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在父母探寻地狱秘密的年代,就被困在这片黑暗、沦为病态傀儡的至亲之人。
荧幕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没有停下。
年轻的父母低头望着身旁呆滞麻木的小男孩,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温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绝望与无力。
他们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低声交谈、默念着什么,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像是在做一场无比艰难、关乎命运的残酷抉择。
整片老旧实验室彻底陷入死寂,只有幻灯机轻微的转动声缓缓回荡。
百年的黑暗传承、父辈的隐秘过往、未知的血亲秘密、地狱的扭曲规则,层层叠叠的真相接踵而至,狠狠压在科林与莱利的心头。
科林死死盯着画面里的一家三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的痛感蔓延全身。
他终于明白,父母多年执着于地狱迷宫、不惜身陷险境、常年探寻禁忌秘密的原因,从来不止是单纯的学术探索。
他们是为了救赎,为了弥补,为了找回这个被黑暗诅咒、被地狱束缚、被所有人遗忘的孩子。
而那具需要血液浇灌的古老骨骼、那群作为载体的诡异蝗虫、那场以死亡换取知识的扭曲仪式,大概率就是当年父母探寻无果、留给后世唯一的破局希望,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解开所有谜团、救出至亲的最后途径。
科林盯着荧幕里那张稚嫩又麻木的小脸,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一阵细碎、杂乱的记忆碎片,终于冲破层层岁月尘封,从脑海最深处翻涌浮现。
那是属于他幼年最模糊、最不真切的零碎画面,长久以来被潜意识刻意掩埋、主动遗忘,此刻尽数清晰起来。
他确实有一个亲哥哥。
一个天生心智残缺、智力发育不全的兄长。
童年最初的岁月里,家里时常安静得诡异,偶尔会出现第二道孩童的呼吸声,偶尔父母的目光会落在空无一人的角落,带着浓烈的愧疚与哀伤。
年纪太小的他懵懂无知,长大后记忆逐渐模糊,久而久之,他彻底忘了自己还有一位血亲存在,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世间出现过。
可胶片里的画面真实得刺骨,死死印证着这段被掩埋的过往,容不得半点否认。
石墙上的影像还在持续推进,没有丝毫停顿,将那段最为残酷、最为血腥的隐秘往事,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两人眼前。
老旧的录像镜头缓缓前移,对焦死死锁定在那个呆滞的小男孩身上,画面的颗粒感愈发浓重,压抑的氛围层层堆叠,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镜头之下,那场尘封数十年的残酷献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