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的触感又冷又硬,全是骨头硌手,完全没有半点活人皮肤的柔软和温度。
扶着他的感觉,就像扶着一根风干多年的朽木,轻飘飘的,根本没有成年人该有的重量。
此刻的科林,根本算不上活人,只是一具还剩最后一丝意识、勉强没有倒地的骷髅躯壳。
莱利心里又怕又疼,震撼得浑身发僵,但她死死忍住了伸手止血的冲动。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场跨越百年的地狱仪式一旦启动,就没有中途停下的可能。现在收手,只会让科林瞬间血肉崩碎、魂飞魄散,连一丝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咬着牙硬撑,静静扶着他,看着他手腕的血流个不停,看着他最后的生机一点点流逝,默默等着这场残酷到极致的仪式彻底结束。
时间一秒一秒往前走,整间实验室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滴血的细微声响、体内蝗虫轻轻啃噬的动静,还有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最后一滴血从科林干瘪的手腕落下、蒸发,他身上的血液彻底流干,再也挤不出半点血色。
这一刻的科林,彻底没了活人的样子。
身体干枯发黑,骨头突兀外露,皮肤紧紧绷在骨架上,细瘦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脸颊凹陷空洞,双眼深深陷在眼窝里,整个人就是一具完整的干枯骷髅,几乎彻底断绝了所有活人气息。
而石棺内部的重塑异变,还在疯狂继续。
骸骨表面的薄皮彻底舒展饱满后,没有停下变化,反而微微发胀、水肿,淡淡的血气在皮肉表层来回流转,一点点勾勒出完整、鲜活的人形肌理。
石棺里不停传出细碎的沙沙摩擦声、筋骨拉伸复位的脆响,在死寂的洞窟里听得格外清楚。
之前寄宿在科林肚子里、不停啃噬他血肉的蝗虫,此刻全部褪去干枯的形态,化作一团团黑色雾气,顺着血流的轨迹、循着生命印记,尽数钻进了石棺的骸骨之中。
虫群、精血、百年枯骨、地狱秘术,四种力量在石棺里疯狂交融、碰撞、重组,一点点塑造出全新的肉身。
原本属于老魔法师的苍老骨相,被一点点改写、重塑。
骨骼长度、身形比例、五官轮廓全部被微调修正,苍老衰败的痕迹彻底褪去,慢慢变成了一副年轻、挺拔、无比熟悉的人形轮廓。
几分钟后,石棺里所有的异动彻底停止,一切归于平静。
石棺里静静躺着的全新肉身,五官、身形、轮廓,竟然和原来的科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具新身体彻底褪去了二十岁少年的青涩和单薄,筋骨更紧实、轮廓更凌厉,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冷硬和沧桑,像是凭空成熟了十岁,从青涩青年变成了沉稳冷峻的男人。
漫长的死寂过后,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漆黑深邃的瞳孔锐利清亮,没有半点虚弱迷茫,眼底藏着一层厚重的暗色光晕,沉稳、冰冷,远超常人。
全新的科林缓缓抬眼,视线越过石棺边缘,落在身前的场景上。
下一秒,他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清清楚楚看见,莱利正满脸震惊地看着石棺里的自己,双手小心翼翼搀扶着一具干枯发黑的人形骷髅。
那具骷髅身形单薄、轮廓熟悉,身上套着一套松垮变形、沾满灰尘和血渍的探险服。
衣服的款式、磨损的位置、衣角细小的破损,全都是他原来穿的那一身。
就连枯骨上残留的短发,都是他原本的黑色发色,熟悉得刺眼。
一瞬间,巨大的荒诞感和不真实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来的身体变成了一具枯骨,可他的意识、他的思维,却完好无损地待在石棺这具全新的肉身里。
他重生了,换了一副全新的骨头和血肉,彻底和过去的躯体剥离了。
强烈的错位感不停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瞬间失神,半天回不过神。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阵凉风吹进石棺,扫过他赤裸的全身,刺骨的凉意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他瞳孔一缩,瞬间意识到了一个无比尴尬的问题。
这具刚刚重塑完成的肉身,从头到尾完全赤裸,没有半点衣物遮挡。
老魔法师当年的衣物,早就腐烂成灰了,在筋骨重塑、肉身新生的过程中彻底碎成残渣、消散干净。
这具身体是全新诞生的,自然没有任何衣服可穿。
科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手捂住身前,身体微微蜷缩避开莱利的视线,手脚并用、动作略显僵硬地从厚重的石棺里爬了出来。
新的肉身虽然强健完整,但他还没适应这副身体的操控感,每一个动作都生涩迟缓,浑身透着不协调。
“科林?”
莱利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成熟凌厉的脸,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轻轻喊了一声。
“是我。”
科林点头应声。他的嗓音彻底变了,不再是少年清亮的声线,变得低沉、浑厚、沙哑,多了几分生死沉淀后的厚重感。
他抬手按着发胀发酸的太阳穴,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堆满资料的图书馆,无数晦涩咒文、实验数据、地狱规则、秘术原理在脑子里乱冲乱撞,撑得他脑袋发昏发胀。
“我脑子里多了一大堆陌生的东西,全是百年前那些魔法师的研究成果、禁忌知识和对地狱的了解。”
他微微喘着气,带着刚苏醒的疲惫,随即语气变得急促窘迫:“先别说话,能不能借我件多余的衣服?或者把我那具骷髅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莱利立刻反应过来,察觉到他的窘迫,没有半点迟疑,快步走到那具干枯的原身骷髅旁边。
此刻这具枯骨彻底没了生机,皮肉全部风干殆尽,早就无所谓隐私和体面,只剩一具冰冷死寂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