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位百年前献祭自身、留下传承的老魔法师。
其整具躯体早已彻底枯败,皮肉近乎完全消耗殆尽,没有半点多余的软组织残留。
全身骨骼完整无缺、没有一丝破损,通体覆着一层干枯发皱的薄皮,紧紧贴合骨骼轮廓,死死包裹住整副骨架,将完整的人形死死定格在棺中。
形态怪异,死寂沉沉,百年不腐,百年不毁,静静等候着百年后的献祭者,等候着传承。
“用鲜血喂养它。”
莱利快步跟上,神色凝重,立刻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拾起一把小巧锋利的医用匕首。
匕首是十八世纪的实验器械,刀刃有点生锈,刃口却依旧锋利无比,寒光凛冽。
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什么破伤风了。
她快步走到科林身侧,将匕首稳稳递到他颤抖的掌心之中。
科林接过匕首,冰凉的金属握柄稳稳贴合掌心。
此刻他的腹部高高隆起,紧绷到极致,皮下虫群游走窜动的动静越来越大,体内的啃噬声响连绵不绝,无时无刻不在掠夺他的血肉与生命力。
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布满层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湿脖颈衣物。嘴唇彻底褪成灰白,四肢微微发颤,浑身力气正在快速流失。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坚硬如铁。
他抬手,毫不犹豫,锋利的匕首刃口精准抵在左手手腕内侧。
微微用力,刀刃划破皮肉,切开血管。
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汩汩涌出,顺着手腕伤口源源不断地流淌滴落,一滴滴、一串串坠入石棺之中,精准浸润在那层薄皮包裹的古老骸骨之上。
温热的鲜血接触到枯寂骸骨的瞬间,诡异的异变悄然发生。
原本死寂干枯的骸骨,微微震颤起来,表层贴合的薄皮缓缓吸收滴落的鲜血,干枯的纹路一点点变得温润,沉寂百年的躯体仿佛在缓缓复苏、重新焕发生机。
与此同时,科林高高隆起的腹部,开始一点点向内瘪塌、回落。
他的生命力被双向抽取,一部分顺着流淌的鲜血,源源不断供给棺内的古老骸骨,滋养百年枯骨、激活传承印记;另一部分则持续被体内的蝗虫疯狂蚕食、吞噬、掠夺。
双重消耗之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干瘪、疲惫。
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浑身衣物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
双腿从最初的微微发颤,变成难以支撑身形的晃动,全身肌肉不断发酸、发软、脱力,视线开始微微模糊,耳边的嗡鸣此起彼伏。
可他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紧绷到发酸发疼,舌尖被牙齿抵得发麻,硬生生扛住所有虚弱、剧痛与脱力,身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弯腰、不肯屈膝、不肯倒下。
他欠父母和哥哥一条命,欠父母半生的苦。
这场血肉献祭,这场以身饲虫、以血养骨的磨难,是他必须走完的路,是他必须偿还的债,是他救赎的唯一途径。
实验室深处的阴影里,那个呆滞的小男孩身影依旧静静伫立,阴冷的笑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旷的洞窟之中,像是无声的注视,像是沉默的等候,像是跨越数十年的怨念与期盼,终于等到了赎罪的人。
鲜红的血顺着科林手腕的伤口不停往下淌,一滴滴砸进石棺,落在那具干枯百年的骸骨上。
诡异的是,这些血完全渗不进去、留不下半点痕迹。
就像滚烫的地面滴上水珠一样,每一滴血刚碰到骸骨,瞬间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色残留都看不见。
科林身上所有的体温、血气和生命力,都被这具古老骸骨硬生生抢了过去,吞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整个过程安静得吓人,没有异响,没有动静,可谁都能感觉到那股蛮横的掠夺感,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把科林体内的生机往外拽、往外抽。
一开始,科林只是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像是熬了几天几夜、彻底透支的状态。
但短短几秒钟后,剧痛猛地炸开,铺满全身。
这不是皮肉划伤的小痛,是从骨头缝里、五脏六腑最深处钻出来的撕裂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身上没有一寸地方能躲开。
他的身体正在被双向掏空。一边是手腕不停流血,生命力源源不断输给石棺里的骸骨;另一边是肚子里的蝗虫不停啃噬他的内脏和血肉,从里到外瓦解他的身体。
两股力量同时压榨,他的身体垮得飞快,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沉入黑暗。
强烈的天旋地转感猛地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脑子里乱飞。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视线反复模糊、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摇晃,整个人马上就要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石棺里那具死气沉沉、毫无动静的骸骨,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骸骨表面那层又干又脆、紧紧贴在骨头上的薄皮,在大量鲜血的滋养下,一点点褪去了灰白死寂的颜色,慢慢变得水润、饱满,透出一点点活人皮肉的光泽。
原本空洞干瘪的骨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填满、撑大,原本纤细空洞的骨腔,一点点变得厚实、完整。
沉寂了上百年的枯骨,就这么肉眼可见地重新活了过来,一点点重塑肉身、恢复生机。
和枯骨的新生截然相反,科林的身体正在飞速衰败、干枯。
短短一分钟不到,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脱了形。身上的血肉飞速流失,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根骨头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是健全鲜活的年轻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枯躯体,和石棺最初的枯骨几乎一模一样。
他身上的脂肪、血肉、精气和生命力几乎被抽干,只剩一副单薄脆弱的骨架勉强撑着,靠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勉强没有彻底倒下。
“科林!”
一旁的莱利全程神经紧绷,死死盯着整场仪式,一秒都不敢松懈。眼看他彻底干枯、站都站不稳,她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扶住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