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肌肉酸软无力、僵硬麻木,经脉滞涩酸痛,像是大病初愈、透支过度的状态。
仅仅是撑起上半身的简单动作,就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后背的肌肉阵阵抽搐发酸,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视线再次微微发黑,眩晕感反复袭来。
他咬牙硬撑,一点点调整姿态,终于靠着床头的木板,艰难坐直了身体。
坐起身的瞬间,他立刻清晰感知到了身体的异常。
之前被地狱墨绿色腐气侵入体内的麻痹感,并没有彻底消散,而是残留在血肉经脉深处,蛰伏在身体各处。
表层的麻木褪去大半,可深层的经脉、神经依旧滞涩不畅,力量运转卡顿滞涩,根本无法完全发力。
更诡异的是,他体内原本躁动活跃的魔法传承力量、百年魔法师的秘术能量,此刻竟然彻底沉寂、收敛,被彻底封印,无论他如何调动、如何催动,都没有半点回应,完全无法动用分毫。
他一身最依仗的禁忌秘术、彻底被封禁了。
此刻的他,空有完整的传承认知、洞悉大量魔法知识、掌握全套秘术原理,却几乎变回了一个体力虚弱、毫无战力的普通凡人。
黑袍人的禁锢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更加霸道。
对方不仅能禁锢肉身、封锁意识、压制行动,甚至能从根源上废掉一个传承者的战力。
科林心底一沉,局势的凶险程度,远比他预判的更加恶劣。
就在他凝神感知自身状态、暗自凝重的瞬间,木屋屋外,寂静空旷的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沉重、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落地的声节奏均匀,带着一种极致的从容、冷漠、笃定,没有丝毫急促,没有丝毫试探。
每一步落下,都清晰透过木质地板、破旧墙体,精准传入屋内,回荡在死寂的小屋之中。
来人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大大方方走向木屋,气场沉稳霸道,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仿佛笃定屋内之人无处可逃、无力反抗。
科林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所有的杂念尽数褪去,眼神骤然凌厉,死死锁定木屋紧闭的破旧木门。
不用多想,能出现在这片荒僻之地、主动靠近木屋的,只有那个深夜突袭、掳走他们两人的黑袍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远处的林间小路,缓缓挪到木屋门口。
最后一声脚步落下,稳稳停在门外,声响彻底停歇,屋外瞬间恢复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的对峙在一屋之隔的距离悄然上演,压抑的氛围层层堆叠,让人呼吸发紧。
没有敲门声,没有开口问话,没有任何前置的动静。
吱呀——!
老旧生锈的木门轴芯,发出悠长刺耳的摩擦异响,在寂静的深夜山林里格外惊悚。
单薄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冷风顺着门缝猛然灌入屋内,裹挟着山林深夜的寒凉,瞬间扫满整间小屋。
一道高大挺拔、通体裹在厚重黑袍里的人影,逆着屋外沉沉夜色,缓步走了进来。
兜帽深深压低,彻底遮蔽整张面孔,不露半点眉眼轮廓、不露一丝皮肉肤色。
宽大厚重的黑袍完全遮盖从头到脚的躯体,衣摆垂落至地面,遮挡住四肢手脚,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阴冷黑雾,地狱独有的死寂恶意无声弥漫,压得人胸口发闷。
是他!
百分百没错!
在汽车旅馆,就是这人瞬间碾压他和莱利、封禁秘术、禁锢肉身的黑袍入侵者。
对方缓步踏入屋内,动作缓慢从容,没有立刻动手,没有释放杀意,只是静静伫立在门口位置,身形挺拔沉默,像一尊沉寂百年的黑暗雕像,静静注视着刚刚苏醒、虚弱无力的科林。
昏沉的光影落在黑袍表层,勾勒出他高大冷硬的轮廓,周身的阴冷气场无声铺开,彻底锁死了小屋所有的空间,断绝了一切逃跑的可能。
科林坐在木板床上,后背紧贴冰冷的木墙,身体依旧虚弱乏力,秘术力量彻底封禁,毫无反抗之力。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示弱,眼底没有半分恐惧慌乱,只是冷冷注视着来人,眼神沉稳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气场变化。
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默默对峙,无声博弈。
屋内死寂无声,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轻轻吹动黑袍的衣角,带出细碎的衣料摩擦声。
良久,黑袍人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破碎,带着常年被黑暗侵蚀、被烈火灼烧的粗糙质感,没有半点人类的鲜活温度,冷硬又荒芜,在狭小的屋内缓缓回荡。
“你醒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平淡至极,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完全看不出绑架、禁锢、对峙的紧张感。
科林没有立刻回话,依旧死死盯着对方,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分析局势、捕捉破绽。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杀他,没有严刑逼问,没有直接镇压,反而选择等他苏醒、主动对话。
这就意味着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对方暂时不会痛下杀手。
这是眼下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沉默数秒后,科林压下心底所有的担忧、警惕与戒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冷静,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缓缓开口问道:
“莱利在哪?”
他没有质问对方为何绑架他们,没有追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发泄心底的愤怒与不甘。
眼下最关键、最急迫的,就是确认莱利的安危。只要莱利安全,他就有底气周旋博弈。
黑袍人闻言,身形微微微动,低垂的兜帽轻轻晃动,片刻后才淡淡应声,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还活着。”
简简单单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详细的说明,却瞬间让科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无论被关押在何处,无论遭遇怎样的对待,只要性命无忧,就有重逢、脱困、反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