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冷声追问:“你把我们抓到这里,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绑架,没有毫无目的的禁锢。
对方冒着暴露的风险,深夜突袭、跨界追捕、耗费力量封禁他的传承秘术,将两人掳至这片荒僻深山,必然有着明确的目的。
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藏在宽大黑袍衣袖下的手,指尖纤细苍白,皮肉近乎透明,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惨白,指尖边缘带着淡淡的黑色纹路,那是常年浸染地狱黑暗力量留下的不可逆印记。
他轻轻抬手,指向科林的胸口位置,隔着空气,精准锁定科林体内沉寂的传承力量。
“我要你身上的东西。”
直白、干脆、不加掩饰。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杀人,不是折磨,不是掠夺财物,而是科林从百年地底遗迹、从老魔法师石棺之中,承接的那套完整魔法传承、超脱平凡的宝藏,以及所有禁忌知识与制衡力量。
科林眼底神色微沉,心底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却依旧故作平静,冷声反问:“传承秘术?百年魔法学识?还是技艺的入门种子?”
他故意主动点破所有底牌,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捕捉更多信息,摸清对方的底细和真实目的。
黑袍人明显微微一顿,周身的阴冷气场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显然,他没想到科林竟然如此通透,苏醒之后短短片刻,就彻底摸清了局势,看穿了他的核心目的,甚至敢主动摊牌博弈。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缓缓点头,语气冷漠依旧:“你继承了他们毕生的研究,你身上有我需要的答案。”
“谁告诉你的?”科林立刻抓住破绽,快速追问,“谁告诉你我继承了传承?地狱修道士?地狱的势力?还是残存的魔法师后裔?”
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他完成传承重塑体系的过程,发生在与世隔绝的孤岛地底遗迹,全程只有他和莱利两人见证,没有任何外人知晓。
消息绝对不可能是两人泄露,那眼前的黑袍人,究竟是如何精准锁定他的行踪、精准知晓他继承传承的事实?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身份、消息来源的追问,语气依旧淡漠冰冷:
“不用问多余的,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步,从门口位置缓步走入屋内,一步步朝着床边靠近。
每一步落下,屋内的阴冷煞气就浓重一分,压抑的氛围就紧绷一分。
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杀意,却自带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压迫感,让整个狭小的木屋彻底沦为密闭囚笼。
科林下意识后背再次绷紧,身体微微后仰,做好了随时应对突袭、挣扎反抗的准备。
哪怕明知自己秘术被封、体力虚弱、毫无胜算,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黑袍人在距离床边三米的位置稳稳停下,不再逼近,保持着安全的对峙距离,静静看着床上戒备十足的科林,缓缓开口,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百年前,那群魔法师最后封存的东西全部交给我!”
精准、直接、一针见血,没有半点废话,直指最核心的目的。
科林眼底神色一冷,瞬间彻底确认。
对方绝对不是地狱阵营的人。
地狱修道士、地狱恶魔、所有地狱附庸势力,最忌惮、最憎恨、最想要抹杀的就是超脱规则的力量,他们的核心目的是摧毁秘境、铲除传承者、扼杀制衡之力。
可眼前的黑袍人,想要获取传承,说明他的立场和地狱完全对立,他和自己一样,是想要掌控力量的人。
甚至对方也可能在对抗地狱。
可即便立场相近,也绝不代表对方是善意的。
为了夺取传承信息,不惜深夜突袭、强行绑架、禁锢人身、封禁力量,手段狠厉霸道、不择手段,足以证明此人极端、冷酷、偏执,绝非善类。
科林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注视着对方,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推演局势。
黑袍人也不催促,静静伫立在原地,耐心等待,气场沉稳冷漠,似乎笃定自己掌握绝对主动权,科林最终一定会妥协配合。
数秒的沉默对峙后,科林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又带着试探: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需要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并且我要见到莱利,我必须看到她的完好,你能抓我们来这里,还怕我们逃走么。”
他试图用妥协换取条件和信息,摸清对方的身份和过往,判断对方的真实立场,为自己和莱利争取生机。
黑袍人闻言,沉默良久。
屋外的冷风持续灌入,吹动黑袍衣角猎猎轻响,屋内的死寂被无限拉长。
就在科林以为对方会继续回避、拒绝回答的时候,那沙哑破碎的嗓音,再次缓缓响起。
语气褪去了之前的冰冷淡漠,多了一丝极致的疲惫、荒芜与麻木,像是积压了数百年的沉重过往,终于在此刻,稍稍松动、流露分毫。
对方拉下了面罩,他的鼻梁以下是血红的血肉,上面布满了划痕,鼻骨也有仿佛烧灼过的黑色痕迹。
整个人甚至有三分像地狱修道士。
“我是最后一个。”
短短五个字,没有嘶吼、没有悲愤、没有控诉,平淡得近乎死寂,却裹挟着跨越百年的无尽沧桑与绝望。
黑袍人的嗓音沙哑干涩,粗糙得像是被地狱烈火常年灼烧、被锋利碎石反复打磨,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荒芜。
没人比他更懂这场跨越数百年的宿命有多残酷,没人比他更憎恨地狱、更渴望掌控技艺力量。
从数百年前开始,他们这一族人就被地狱地狱死死标记、永久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