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被这两头不知疼痛、不知疲惫、数百斤重的地狱恶狗扒住车身、撞碎玻璃,这层脆弱的防御屏障撑不过三秒,就会被硬生生撕碎。
符咒对付邪术尚可,面对这种肉身强悍的地狱实体怪物,毫无用处。
结局已经注定。
屏障破碎,车窗炸裂,全员殒命。
驾驶位上的科尔早已身心俱疲,濒临极限。他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力道大得指骨泛白,掌心旧伤被撕裂,温热的鲜血浸透了黑色皮套,顺着握把缓缓流淌滴落。
后背的黑袍内衬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潮湿的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刺骨寒意不断侵入躯体。
他逃亡百年,一辈子都在躲避地狱修道士的追杀。躲过围堵、躲过伏击、躲过无数次追踪,靠着经验和韧性一次次从绝境里活下来。
过去的逃亡,他总能依托山洞、废墟、复杂的城镇地形周旋迂回,总有躲藏和翻盘的机会。
但今天不一样。
这条笔直的郊外公路,一览无余。
两边只有漆黑密林,没有岔路、没有建筑、没有遮挡、没有退路。
从修道士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位置就被彻底锁定,没有迂回,没有躲藏,没有任何生机,是彻头彻尾的死局。
再快的车,也跑不过空间跳转。
科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漆黑的树冠在夜色里像无数蛰伏的恶鬼,静静窥视着这场绝望的逃亡。
风声呼啸,树影摇晃,压抑的氛围层层堆叠,一个决绝的念头彻底在他心底扎根,再也无法动摇。
不能三个人都死在这里。
科林身上的蝗虫传承,是人类对抗地狱诅咒的唯一火种,是前往达德利镇、终结百年宿命的唯一希望。
百年来无数人为此牺牲、世代逃亡、隐忍抗争,才守住这一线生机。如果这最后一点火种在此熄灭,所有的牺牲和逃亡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人类将永远沉沦在地狱的屠戮之中。
这火种,绝不能断。
科尔活了百年,半生都活在无尽的恐惧与逃亡里,早已厌倦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他早已看淡生死,若能用自己的性命、血肉与灵魂,换两个年轻人活下去,留住这唯一的翻盘希望,一切都值得。
这是他这条苟活百年的性命,最后的价值。
念头既定,再无杂念。
科尔眼底的恐惧、不甘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孤勇与决绝。
他死死咬紧牙关,力道过猛,牙龈被生生撕裂,口腔瞬间灌满浓重的腥甜血腥味,破碎的血肉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黑袍衣襟。
他抬起左手,嘴唇飞快开合,低声念诵起一串古老晦涩的禁忌咒文。
这是韦斯特家族代代相传的献祭秘术,从不轻易动用,代价极为惨重。
这套秘术可以活化离体血肉,牵引自身本源灵魂,打造出地狱魔物无法抗拒的顶级灵魂诱饵,唯一的代价就是献祭自身肢体与灵魂碎片,轻则失去部分肉体和魔力,重则灵魂破碎。
咒文是古老的家族秘语,不属于任何现代语言,音节怪异拗口,低沉细碎地缠绕在车厢之中。
随着咒文持续流淌,科尔左手皮肉之下泛起淡淡的黑色微光,丝丝缕缕的灵魂气息溢出体表,缠绕包裹住整条左臂,这是本源灵魂被强行调动的征兆。
撬动灵魂本源带来极强的精神损耗,他脑袋阵阵眩晕发胀,视线反复发黑模糊,意识几度濒临溃散,却被他凭着超强的意志力死死撑住,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他右手迅速探至座椅下方,摸出藏好的短刃。
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紧贴左手腕骨,他手腕发力,稳稳一圈切割。
皮肉、血管、筋腱、骨骼层层断裂剥离,沉闷的撕裂声隐没在引擎轰鸣与风声中,却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刀刃足够锋利,切割的阻力极小,但血肉筋骨被生生斩断的触感,清晰无比地从刀柄传到掌心,带来极致的生理冲击。
一刀到底,干净利落。
整条左手,彻底脱离躯体。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穿透血肉、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像是手臂被烈火灼烧、被钝器碾碎、被利刃反复割裂,层层痛感叠加,几乎摧毁他的所有感知。
科尔喉咙压抑不住地闷哼一声,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整个额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肌肉剧烈痉挛颤抖,四肢僵硬冰凉。
剧痛不断冲击神经,视线一次次漆黑,意识反复濒临昏厥。但他死死咬住最后一丝清醒,心底只有一个执念:不能晕!
一旦他倒下,诱饵失效,整车人都会葬身魔物之口,百年的希望彻底断绝。
他硬生生扛住濒死的剧痛,抬手攥住那只尚且鲜活、神经还在本能抽动的断手。
离体的手掌五指微微张合颤动,温热的鲜血从断裂创面疯狂涌出,滴滴洒落车厢地板,晕开大片暗沉血色,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填满整个密闭空间。
科尔猛地推开驾驶窗,深夜的狂暴狂风瞬间灌满车厢,凌厉的风刃撕扯着衣料与发丝。
冷风狠狠拍在他裸露的断臂创口上,新一轮钻心刺痛炸开,双重剧痛叠加,几乎碾碎他最后的意志。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臂奋力一掷,将那只断手狠狠抛向路边漆黑幽深的密林。
离体的断手尚未落地,断裂创面骤然腾起一团幽黑的地狱火焰,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地狱力量。
黑火稳稳托举着整条肢体,五指依旧不停张合扭动,带着科尔百年沉淀的精纯灵魂气息,像离弦的箭一般窜向密林深处。
这股灵魂气息,是地狱魔物毕生渴求的顶级养料,鲜活、醇厚、纯粹,诱惑力远超世间任何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