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美麟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如今朝堂上六部九卿、地方上督抚按察,大半人心皆是向着您,而非那位荒唐误国的旧主,太上皇即便回来,他又能如何?朝中谁还愿意跟着一个把国家差点败光的旧主?”
她话锋一转,看了眼慈宁宫的方向,
“再者,太后娘娘这一年多来,亲眼看着皇上稳江山、兴社稷,又亲眼看着臣妾诞下皇储,太后心里比谁都清楚,唯有皇上坐稳帝位,大明方能安稳,真到两难之时,太后娘娘只会偏向皇上,绝不会再偏向已然失势的太上皇。”
朱祁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汪美麟最后浅浅一笑,
“依臣妾之见,咱们倒不如大大方方、以礼迎归太上皇回京,皇上以仁厚待兄、以容人之君示人,既全了君臣情义,又堵了天下悠悠众口。”
“而太上皇即便归来,也是无臣无势、无党无援,朝野无人拥戴,空有一个太上皇虚名,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殿内死寂了片刻。
朱祁钰怔立原地,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方才满心满眼都是恐惧和杀意,被帝位恐慌冲昏了头脑,差一点就做出了无法挽回的决定。
可现在,汪美麟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又像一盏灯照在他心里。
朱祁钰心头大定,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豁然开朗。
他连连点头,眼底的阴戾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庆幸和后怕,
“美麟说得极是,方才是朕糊涂了,险些酿成大祸!”
他当即转头看向汪国公,沉声吩咐,
“放弃所有安排,传朕旨意,命沿途官员,以礼迎接太上皇归京。”
汪国公怔了一瞬,抬眼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朱祁钰,终于躬身领命,
“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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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至午后。
春风和煦地拂过慈宁宫的庭院,几株新栽的海棠开了零星几朵,粉白相间,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软。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洒扫庭除,整座宫殿静谧而安稳,仿佛外界的风起云涌与这里毫无关系。
汪美麟对着铜镜精心梳洗了一番。
一切妥当之后,她亲手从乳母怀中接过不过几个月大的皇太子朱见济,小家伙正睡得香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软糯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目光温柔而坚定。
汪美麟心里比谁都清楚,朝堂上那些大臣,有的是办法应付,这些人看的是风向、算的是前程,只要帝位稳固、太子已立,他们自然会站在胜利者这边。
可有一人,却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