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丽是个单纯的女人。她从不会把人心想得太复杂,也不会在别人的话语中寻找隐藏的潜台词。当年哈尔西博士说“你愿意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吗”,她点了头;后来杨凡说“嫁给我吧”,她也点了头。不是因为深思熟虑,不是因为权衡利弊,而是因为——她信任他们。信任哈尔西博士不会害她,信任杨凡不会负她。
当然,结果她也很满意。不但找到了一个好男人,还能活得潇洒自由。不用穿那些拘束的礼服,不用在社交场合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不用在镜头前保持一个“妻子”应有的端庄。她想打架就打架,想喝酒就喝酒,想怎么疯就怎么疯。杨凡从不约束她,甚至还会陪她一起疯。
至于现在,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的乐趣之中。
“哈哈哈哈——痛快!”她的声音从那个三米高的不朽者构造体中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却依然能听出那属于凯丽的、特有的、肆无忌惮的笑意,“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她的冲撞——那种被她戏称为“犀牛式”的野蛮冲锋——在融合了不朽者躯体的力量之后,得到了史诗级的增强。她不再需要助跑,不再需要蓄力,只需要心念一动,那三米高的金属躯体就会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拖着金色的残影,直直地撞向目标。速度之快,连雷神之锤的传感器都来不及捕捉;力道之猛,连穿着幼麟战甲的神风烈士都会被撞飞好远。
而北斗七星大阵也让她尝到了四面八方的攻击。科塔娜的意念在七个星脉之间高速流转,每一次移形换位都精准到毫秒。凯丽刚把神风烈士撞飞出去,士官长就出现在她的侧后方,重力锤带着破空之声砸向她的肩甲;她转身格挡,埃米尔又从正面扑来,寒冰箭的刺骨寒意已经贴上了她的后颈;她强行瞬移闪避,落地时却发现俊和琳达的两把二元狙击枪已经锁定了她的头部。
由于双方都没有下死手,凯丽的攻击虽然凶猛,却从不使用大型法术;战士们虽然全力以赴,却也不会真的用二元步枪去射她的灵魂核心。这种默契让战斗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除了神风烈士在这高端局中有些晕。
提尔瓦达米是真的晕。幼麟战甲的防御再强,也架不住凯丽把他当成排球打——撞飞,传送回来,再撞飞,再传送回来。他的视野在不断地翻转、跳跃、旋转,他的平衡系统在反复地被挑战、被击溃、被重置。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的额头布满冷汗,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我就不能——呼哧——不能待在后方吗?”他在一次被传送回来的间隙,喘着粗气问道。
“不行,就你防御最强。”科塔娜的回答冷酷而无情。
“那我申请把幼麟战甲脱了给别人穿。”
“来不及了,她又来了!”
凯丽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再次从正面碾压过来。
科塔娜主持的北斗七星大阵中,所有的攻防都被纳入了她的运算核心。她甚至调用了凯丽的战斗记录——那些从致远星训练营到奥星决战的所有数据——用以分析她的战斗习惯。凯丽的每一次冲撞角度,每一次挥拳的力度,每一次瞬移的落点,甚至她在大喘气时下意识的左肩下沉,都被科塔娜精确地建模、推演、预判。
渐渐地,凯丽落了下风。
不是因为她的实力不济,而是因为她是在一对多,而科塔娜的算力又太过变态。她刚瞬移到东边,西边就有人朝她开枪;她转身去追那个开枪的,背后又被人踢了一脚;她回头找踢她的人,人家已经传送到了一百米外。她的真气在不断地消耗,她的体力在不断地下降,她的耐心在不断地被消磨。
“小心了——”凯丽忽然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也带着一丝得意,“我还有新绝招呢!”
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凯丽举起那块巨大的金属盾牌,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广场上回荡,烟尘从盾牌与地面的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可除了那声巨响和那团烟尘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冲击波,没有能量涟漪,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攻击效果。
埃米尔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这算什么新招?动作那么大。要是我现在冲上去偷袭,这女人得吃大亏。”
“小心!”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开,急促而尖锐,“全部离开地面!”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用他那种超越了感知的“道”预判到了。凯丽那盾牌砸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她的掌心涌出,注入了脚下的地面。那能量没有向上爆发,而是向下渗透,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水中,在看不见的地底扩散、蔓延、凝聚。整个方圆百米的地层,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炸的固体炸药。
大部分战士虽然还没发觉问题,但对俊的信任让他们本能地执行了命令。雷神之锤的推进器同时点火,数十道蓝色的尾焰将他们的身体推上半空。
就在他们的双脚离开地面的瞬间——
那方圆百米的区域内,地表忽然被一层黄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从地底透出,从岩石的缝隙中渗出,从泥土的颗粒中迸发,将整片区域染成了刺目的琥珀色。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无序的、随机的震颤,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脏般的搏动。
“咚——!!!”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那片被黄色光芒笼罩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了整整一米,然后又如同被压缩的弹簧般弹回原位。烟尘被震起数米高,碎石和泥沙被抛上半空,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拍起的灰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地面恢复了平静,黄色的光芒散去,烟尘缓缓落下。除了地面上多了一圈规则的裂纹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埃米尔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地面,满脸困惑。“那是什么?地面为什么会突然起伏?”
“那是大型法术。”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她的离子核心在高速分析着那招的能量特征和杀伤原理,“把整个区域的地面凝结在一起,然后控制地表进行强力震击。那招如果中了——除了神风烈士,其他人的战甲会全部能量过载。如果是普通人接一下,双腿直接震断。”
埃米尔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体量的能量,还是从地下传来的,恐怕他的噬焰掌都无法吸收。火焰法术针对的是能量攻击,而这一招是纯粹的物理震荡,是通过地面传导的、避开了所有护盾直接作用在肉体上的攻击。他接不住。
众人正在惊骇,却见凯丽在广场中央跳着脚,那三米高的金属躯体做出那种娇嗔的姿态,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你们耍赖!怎么可以飞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也带着一丝不甘,“算了,玩也玩过了。换人吧!”
她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收缩、扭曲、消失。
“好机会!”弗雷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开,尖锐而急促,“快冲进去!不要分心!”
这是命令。不是建议,不是商量,是命令。斯巴达战士们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眨眼——他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雷神之锤的推进器功率全开,蓝色的尾焰在幽暗的广场上划出数十道明亮的光带,推着他们朝对面那扇金属大门狂奔而去。
然而——他们只跑出了不到五十米。
一个不朽者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的前方。同样的三米高度,同样的几何拼接结构,同样的金色能量光束在组件之间穿梭。唯一的区别是姿态——眼前这个不朽者站得笔直,身体如同一根被拉紧的弓弦,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并拢。但是这个站姿更像是一个背阔肌(如果那金属组件有“肌肉”的话)异常发达的人,使得那自然垂下的手臂带着几分外扩,如同一个常年训练格斗的战士。
“呵呵——”那个不朽者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是个男人,沉重的气泡音带着点磁性的味道,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弦在振动。
弗雷德和士官长猛地抬起头。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朽者,仿佛想透过那层金属外壳、透过那些几何组件、透过那团旋转的灵魂核心,看到里面操控者的真面目。可怎么看都只是不朽者——三米高,银白色,露在外面的灵魂核心,与之前那两个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站姿,那声音,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的方式——
包括酒吧三人组——威尔、安东、李——那些斯巴达二期的老战士们,也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那种感觉不是来自视觉——因为他们看不清里面的操控者。那种感觉来自更深层的东西,来自某种超越了感官的、刻在基因里的、战友之间的本能。
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狙击枪还端在手里,准星还锁定着不朽者的头部,但他的手指却僵在了扳机上,怎么也无法扣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收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埃米尔——他发出了一声尖啸。
“啊——!!!”
那声音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宣泄口的、近乎崩溃的情绪。他的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蹬,力量之大,以至于银白色的金属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脚印,脚印的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着那个不朽者扑去。
同为炼体高手的阿泰斯不禁吐槽:“这家伙疯了?”
“你干什么?回来!”科塔娜大喊,想要阻止他。
她完全搞不懂埃米尔为什么发疯。还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就如此冲动,像是要拼命一样。按照正常思维,这个人应该也和杨凡有紧密的联系,不然不可能和凯丽一样来阻止他们。可埃米尔的反应太过激烈了——激烈到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朋友”,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失而复得”的亲人。
情况瞬息万变。其他人也顾不得挖掘信息,只能跟上掩护。雷神之锤的推进器同时点火,数十道蓝色的尾焰在广场上划出纵横交错的光轨,斯巴达战士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同时朝那个不朽者扑去。
埃米尔是第一个到的。
他冲到对方面前,右拳如闪电般挥出,直取不朽者的头部。那拳头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拳头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呼啸声尖锐刺耳。